爱吃Aspartame的Cheryl

[待授权翻译] Third Movement (第三乐章)(上)

想了想还是发了...翻译了那么久的东西不能就这样自己吃啊!!因为太甜了!!

11年老文,拿到授权的可能性很小,我会尽量去争取...

第一次翻同人,语言可能很渣,大家谨慎看...还有一些很傻的注释主要是译者不知道的东西和文中可能有错误的地方改了一下,如果您已经知道了请自动忽视并原谅译者的无知嘤嘤嘤……感谢!主要是想造粮吃,idiots女孩们已经饿死在坑底...

原作:AO3 Thisismsmercy

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294783

Horrible Histories Big Prom Party

Ludwig van Beethoven &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Wolfie 和 Girlfriend 让我一吃萨莫的转吃了贝莫)

阳光温暖地照耀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红色圆墙上。人群从大门中涌出,有的带着孩子,有的带着伴侣,还有的拿着摄影机和麦克风,手捧玫瑰面带微笑。他们都还沉浸在刚刚上演的那场音乐会的愉悦里,没有人注意到草坪上集合着一群人——尽管这些人就是他们半小时前刚刚欣赏的演出中出席的嘉宾。

他们之中,有各种各样的国王、女王、征服者和作曲家,全都混杂一起,小声地争吵着。这么做的原因是,让这些所有的重要人物从史书里走出来,真正在现实世界“显形”是要花大价钱的;然而预算不够他们显形这么长时间。有另一种稍微简陋的显形方式,原本也可以稍微细致一点地把图像边缘抹平一下,但要是那么做的话,经费也不太够。想要用这么少的经费容纳下这么多重要的历史人物,只有这么点事情可以做了。我相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都会毫不犹豫地赞同这个观点的。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如他的头发和眉毛的颜色——是唯一一个真正关注着这群历史人物的人。他远远地站在旁边,无视他们的所有谈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与人群中的历史人物相比,这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就像融合在了背景里一般(尽管他为这个特别的场合选择了一条骚气的粉色领带),因此当他大声清嗓子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他。在长达几分钟的试图引起注意的尝试无果之后,他把自己交到了维京人的手里。这群维京人把他举起来,这让他获得了一些关注;他又把自己的手伸出来使劲地摆着,注意到他的人更多了。

“打扰一下!!”他大叫。“我可以说两句话吗?”这声喊叫让所有人都安静了。即使是刚被维多利亚女王训斥的莎士比亚也闭上了他的嘴。Bob Hale非常擅长大喊大叫,但除了对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他不习惯对其他人这么做。他非常感谢这来之不易的相对安静,也非常感谢刚才把他举起来的维京人。尽管,想到他们把他放下来之后可能会对他做的事情,他感到一丝害怕。他轻快地拍了拍手以帮助自己的思路回到正题上来。“好了各位!”他大声地说道,“非常感谢各位允许我们节目组把你们从史书里‘取’出来。我知道我们有些考虑不周的地方,比如,更衣室——”

“因为我爸,我等了那么长时间!”

“你们承诺我要提供给我驴奶洗澡的!”

“还有茶点——”

“我裁缝的针比那些冰淇淋桶都粗!”

“——但我们是有预算的。不过孩子们很喜欢这期节目!这才是真正重要的。所以,这是给你们小小的感谢——你们可以去探索一下伦敦这座城市!参观景点!感受文化!吃吃买买!”为了激起他们的热情,Bob叫得快破音了,“但不能太久!你们只有今天剩下的这点时间了。还有,为了防止你们迷路,请你们选择一个旅伴。”他有些犹豫地继续说道,不知道这些要求他们是否都明白了,因为他的身体正在慢慢下降。“请务必在午夜之前回到这来!否则车不会等你就走啦!”他竭尽全力说完了这些话,随后就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在人群的后面,莫扎特和贝多芬安静地并排站着。

“他说啥?”

“他说我们必须在半夜之前回来,否则车会不等我们就走了。”

“啥?!”

“在半夜前回来!否则就赶不上车了!”莫扎特变得不耐烦了。

“一辆车?送我们所有人?”贝多芬十分迷惑,“我们怎么坐得下呀?”

这难道是很奇怪的事情吗?车的大小难道是很奇怪的事吗?莫扎特心想。在这种场合下,最奇怪的不应该是和从世界上各个犄角旮旯来的、分属不同年龄段的各种国王女王共同坐一辆车吗?莫扎特疑虑地瞟了一眼身边的人,却懒得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他夸张地耸了耸肩以表示自己的态度。

“那得要多少匹马拉呀?这个问题难住我了。”贝多芬说着,基本上是在自言自语,脸上挂着一种呆滞的微笑。人群四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的声音,天鹅绒、毛皮和金子的颜色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贝多芬仍然若有所思地盯着漆黑的虚空,计算着马的数量,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芒。莫扎特叹了口气,然后挽起了他的胳膊。

“我们走吧。我可不想因为等你而浪费掉剩下的时间。”

“啥?”

 *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贝多芬问道。他们正沿着一大片绿色植物的边缘走着。莫扎特感觉这好像是海德公园,这确实十分漂亮。当然,他已经见过绿树和青草了——在他活着的时候。他知道二十一世纪的伦敦不仅仅有漂亮的公园,还有高大宏伟的建筑,这是他没见过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商店,挂满了狂野而美丽的服装,以及美妙的……外星音乐。这里有的东西能点燃你的想象力,迷醉你的感官,冲击你的头脑。但说实话,他并不知道在哪能够找到它们。

“不知道。”他大声地承认。

“好吧,不管我们要去哪,至少路上的景色非常美丽。”

“它们明明很无聊!”莫扎特咆哮道。谁想在一个没有漂亮小路和工整修剪过的篱笆的花园里度过一下午呢?这里的花都种得杂乱无章,甚至连个正经的花坛都没有。草地上居然还有蒲公英,天啊!

莫扎特喜欢享受生活中真正特别的东西,然而他对贝多芬喜欢在杂草中漫步的爱好并不感到惊讶——他可是连假发都不戴呢。他还穿着这么严肃又无趣的衣服——我参加葬礼都不会穿得这么黑。莫扎特想着,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一直觉得纠结于拥有此种天性的事物会带来坏运气。但是当一个人死了之后,很难不这么想了——尤其是当人们还在一直推测你的死因的时候——这很难释怀。

“不要贬低它们了,”贝多芬说的是公园,“也许如果你多出去散散步的话,你现在就不会还看起来像只瘦小鸟了。”

“你说什么!谁允许——等等,”莫扎特说着,把手伸进了贝多芬的头发里,“这是……一片叶子?你头发里居然有一片叶子!”他绝望地摇摇头,“你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外表的吗?!”莫扎特未经对方的允许便开始整理他那狂乱的头发。他在口袋里翻找,掏出一条丝绸手帕,用它勉勉强强地扎了个低马尾。扎完之后,他后退,又皱了皱眉,因为这其实并没有让贝多芬看起来好到哪去。不过现在,至少他看起来是努力过了。“喂,你都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外表吗?”莫扎特继续说着,没有看见对方疑虑地皱起了眉毛。

“不。”贝多芬说着,突然伸手,把莫扎特头上的沉重假发打掉了。它掉在人行道上,激起了一圈烟尘,把上面扎着的蓝色蝴蝶结都弄歪了。莫扎特弯腰,迅速把它捡了起来。

“你干嘛?!”莫扎特叫着,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尘。他的金发——他真正的头发——在脑袋周围乱蓬蓬地竖了起来。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又慌乱地抹着自己的头发。当他把假发重新戴上的时候,他的脸颊红红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抱歉。”贝多芬说着,有些局促不安,“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放松一下,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太紧张了。”

“我想,你说得对。我觉得我现在不需要这个了,毕竟没有人能看见我们。”莫扎特说着,抽了抽鼻子,把头上的假发摘了下来,把它随便地夹在胳膊底下,“不过我打赌我现在看起来一定相当丢脸。”他说着,心烦意乱地拍打着他头上的金发,贝多芬则在一旁看着他边整理仪表边不断抱怨。莫扎特衣服上宝石般的线条在苍白的光线下闪闪发光,让贝多芬觉得他像一只羽毛华丽的小鸟。事实上,他又是这么小这么瘦,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贝多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你看着挺好的。”他说,“别再管你的头发了。”

“是的……谢谢你。”莫扎特慢慢地说道。他看起来很高兴,好像觉得这是一种恭维。“嘿,我们生前没见过面真遗憾,不是吗?”他笑着感叹道。

 *

他们以前见过面。事实上,见过两次。这两次见面都深深地影响了路德维希的人格。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当年去维也纳的旅程——载他的是一匹借来的马。他当时是那么年轻,紧张又兴奋,他的老师以及朋友聂费[1]为他精心准备了旅程的必需品,这场旅途本应是他真正音乐教育的开始。因为如此年轻,他一直不确定他的究竟有多少音乐实力。不过,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能够娴熟地驾驭音乐,这份事业让他心驰神往;但仍旧有一些人觉得他拥有的不仅仅是娴熟——而是原始而杰出的天赋。对于一个朴素而笨拙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想法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他身边的人们都是如此坚信,他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他们敦促他去找莫扎特,希望这位伟大的作曲家能够看到他身上的天赋,并把它发扬光大。

随后,在小贝多芬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时,他已经带着紧张害怕的心情,忍着难熬的背痛,骑着一匹不太喜欢他的马,踏上了去维也纳的旅程;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而他,却只想打动他的英雄。在无聊的旅途中他除了忧虑之外无事可做,只能思考他该给他演奏什么样的音乐,幻想和那位伟大的人物见面的场景,以及事情可能会变糟的各种方式。

事实上,这也是当他来到维也纳,找到了经济实惠的旅馆住下之后,在维也纳的清晨醒来时,以及当他来到莫扎特的住所犹犹豫豫地坐在他的钢琴前时,他所能想的所有东西了。当坐在那排琴键前准备开始演奏的时候,影响他的东西并不是房间里正在粗鲁地小声嚷嚷的陌生人(更确切地说是坐在房间隔板后面的陌生人);更不是因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家莫扎特——至少对于小贝多芬来说是这样的——给了他一席之地让他演奏,而他却还没来得及向他表现自己的景仰;真正的问题在于,在这个陌生而又美丽的房间里,在这个陌生而又美丽的城市中,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平凡而不经世事的年轻无名之辈。

莫扎特正倚在离钢琴最近的沙发床的边缘。尽管他们靠的很近,这个小个子男人并没有注意贝多芬或者周围的任何人。他正睁大他忧虑的眼睛,凝视着空气的虚无。他的思绪显然还飘在其他地方。

不过,能和这个人同处一室还是十分令人激动的,贝多芬必须用那积蓄起来的紧张情绪做些什么。于是,他把手指放在了琴键上,终于开始了演奏。

过了一会儿,这音乐把莫扎特从他自己的思绪里唤醒了。一开始他显得十分感兴趣,随后他便感到了厌倦,流露出蔑视的神情。不久之后,他走了过去,把手搭在贝多芬的肩膀上,让音乐停止得十分粗暴而突兀。

“好的!”莫扎特说着,把年轻人拉了起来,带着他回到了门口,“谢谢!表演非常好。见到你是我的荣幸。那就——”

“什么?等一等,请不要这么做!我……我这么远地跑过来,而且我一直都很希望——”

“抱歉,但我对听到的那些你花了好几周练习的曲子并不感兴趣。我确实可以赞美所有那些一天到晚用心练琴的男孩,但这一点意思都没有,不是吗?我的意思是,那乐趣去哪了呢?感谢你从那么远的……某个农场跑过来,但很抱歉……”

“不!”贝多芬大喊,他的声音变得坚定了。“给我一个东西作为演奏的主题,我就能把它演奏出来。我会即兴发挥的。我能给你演奏任何东西!”

小个子男人看起来非常厌倦,但他还是想了想——大概是为了取笑他吧,他摆出一张没有表情的严肃脸,说道:“演奏一首关于屁股的乐曲吧。”

贝多芬以为这是取笑他的玩笑,或者是请他离开的一种方式——无论如何,他还是大步走回了钢琴边,庄重地坐在凳子上。他大老远来到这里,已经被嘲笑过、拒绝过了。所以现在除了他的自尊之外,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开始思考有关屁股的东西,慢慢地,他有了灵感,便开始演奏。他花了点时间来适应在想着如此亵渎的东西的同时谱写音乐,但当他偷瞄到他的唯一一个听众脸上喜悦的笑容时,他知道自己终于做了点正确的事情。

“记住这个年轻人吧!”莫扎特对安静地坐在屏风后面的观众喊道,“他终有一天会闻名天下的!”[2]当贝多芬内心喜悦地弹完之后,他如释重负,气喘吁吁,睁大了那充满期望的眼睛望向莫扎特,询问着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呢?

“哦,我很抱歉刚才对你说了那样的话,现在我的面子已经要挂不住了。”莫扎特说着,尴尬地笑了。“我当然愿意指导你了。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有更多时间,更多钱或者有空闲的房间的话。只是……我现在有太多要忙的了。我正在写一部新歌剧,而且我手下已经有约翰·汉梅尔[3]这么个小徒弟了。”

贝多芬不敢相信自己再一次从琴凳上被拉起来,被带到了门口;他不得不面对自己一天惨败了两次的事实。他的意识变得模糊,只得呆呆地盯着自己破烂的鞋子——这双磨损的皮靴再也不会和这位他不远万里赶来见面的男人踩在同一片地板上了。

“请,请等一下……”

“哦对了,你也别觉得太伤心。你真的很出色。出色得根本不需要老师。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你几乎能赶上我呢!”莫扎特热情地说道,“再会!”

门“嘭”地一声在贝多芬面前关上了。现在他站在门的另外一边,站在这个混乱而又丑陋的世界的街上。

 *

“这是什么?是剧院吗?”莫扎特终于找到了这个城市中比海德公园有趣一些的地方。这里有这么多灯光,建筑,还有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但他还是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一切都令人兴奋,尤其是当他看到张贴着巨大彩色广告的建筑时。“我想是的!”他对贝多芬大声地说道,挽起他的胳膊,“剧院!来吧,我们应该进去看看,看最近有什么戏在演!”

“剧院啊。你想看剧吗?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日场票。”

“嗯,我觉得会有的——”

“等一下。”贝多芬说着,整了整被莫扎特的胳膊压皱的外套袖口。莫扎特才注意到他的这个姿势非常的尴尬,于是干笑着抽走了自己的手臂。

“不知道我们走的时候你为什么总是想让我挽着你的手。实在是很奇怪的行为。你又不是不能走路。”

“放轻松,你想这么走的话我不介意。”

“但我……”

“这是二十一世纪了,放轻松吧。没人会在意这些事的。”看到了剧场大门打开之后,贝多芬指着旁边的一个剧场说,“来吧,人们都进场了!”

“‘沙漠女王普莉希拉’”[4]莫扎特读道。话题终于变了,十分感谢——这确实是一种很好的转移话题的方式,他想道。广告牌上覆盖着紫罗兰色的亮片,在微风中摇晃时闪闪发光;剧场内部也有着红色和金色的装饰。“听起来像希腊悲剧?或者一场滑稽剧?”

他们跟在队里挤了进去——他们两个像驴子里的斑马一样引人注目,但是这群喋喋不休的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等到灯光暗了下来,他们找了两个空的座位坐下。一开始他们还因为坐在前排而感到沮丧,随后他们便发现,舞台的视野并没有被煤气灯或者管弦乐队所遮挡,这才知道戏剧真的发生了变化。离舞台这么近的距离让莫扎特有很好的视野,就像和音乐家们一起坐在乐池里却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一样美妙。当节目真正开始时,他几乎惊叹不已。当他看到那些闪闪发光的假发,珠宝和华丽服装都没有过时,并且高昂的歌曲和下流的笑话也没有落伍时,他几乎要站起来欢呼鼓掌了。莫扎特的笑容快要将他的脸分成两半,大笑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肚皮冒出来;但在他的身边,贝多芬却安静地坐着,带着平静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看着表演。莫扎特觉得这个男人让他想起他的父亲——显然,他是爱他的父亲的,但他父亲是个十分循规蹈矩的人,他会非常讨厌这种有冲击力的奇怪音乐——所以,他竭尽全力无视他的旅伴,尽管他十分想知道他正在想什么。

舞台上的男人开始互相打情骂俏,搔首弄姿,这让莫扎特觉得有点不舒服了。一开始他觉得也许描写男人之间的爱情只不过是一个玩笑,就像那些夸张的戏服一样;后来他发现这部戏貌似比喜剧更加悲怆,于是他开始觉得这出戏应该有有别于他想法的另外解读。

他感到十分震惊。在他的年代,这些事情发生之后,没有人会说出来的——更别说是为它们谱曲了——至少在十九世纪[5]的维也纳是不会的。莫扎特偷偷瞟了一眼他旁边那位严肃的旅伴,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同样的尴尬和迷茫,这样也许他们就能一起离开了,不用再忍受这些令人难受的思想;但剧场太黑了,他看不见。贝多芬好像还是在安静地看,于是莫扎特也接着看了下去。这些难以接受的思想在他的胃里翻来滚去,他努力地尝试着不要去评判它们,放任它们不管——于是他尝试尽量客观地去看戏。

 *

莫扎特不知道他是怎么又游荡到了另一个公园的。公园是很漂亮,但他对它们并不感兴趣。他本想好好看场戏,结果却是他们从剧院出来后,尴尬而沉默地在大街上乱逛。因为没有空的长椅坐,他不得不冒着弄脏他粉蓝色裤子的危险坐在草坪上。他不知道他的旅伴去哪了,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呆在那别动。”说完他就走了,把莫扎特一个人丢在那。把自己的旅伴一个人丢在街上是多么无礼啊,莫扎特怨念地想——

“嘿,你好!”耳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莫扎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同时因为被人看到独自一人坐在路边而感到尴尬。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男人,留着山羊胡穿着棕色紧身皮衣。他扭腰侧立着,恰好把裆部对着莫扎特的脸。“你是莫扎特,是吗?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

“是的。”莫扎特冷漠地回答道。

“我是莎士比亚!真的很高兴见到你——两个天才就应该见面才对!”他说着,也盘腿坐到了地上,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莫扎特和他握了手,对他的态度变得友善了许多。“你不是和贝多芬在一起吗?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莫扎特瞪着眼睛,表达着对丢下他的旅伴的愤怒,“他就让我在这等他!一个人!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啊?”莎士比亚打趣地问,眉毛因为好奇抬得老高。莫扎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正在和姐姐聊八卦故事的小男孩。

“呃,我没有在意。一点也不。只是……”

“你应该在意的。”莎士比亚边说边在自己的皮衣口袋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他这么迷恋你。”

“抱歉,你说什么?”

“贝多芬。他真的非常迷恋你。我看得出来。”莎士比亚说着,把一根白色的小棍塞进了嘴里。“你想试试吗?”他拿出了一个装着许多同样小棍的盒子。“这是香烟——就是烟。我,呃,是从一个非常魁梧的先生那里拿来的。他以为是他朋友拿走了,他们还吵起来了。”他说着大笑起来。“无论如何,贝多芬真的非常迷恋你。”他用火柴点燃了两根香烟,递给莫扎特了一根。

“请你别这么说了,”莫扎特说着,吐出一个烟圈。这香烟没有他所习惯的烟斗里的烟草那么浓烈。“这不……这不太好。”

“谁会在意那么多呢?再说了,什么都会发生,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这一天。我们只能在二十一世纪停留一天。之后,我们就要从哪来回哪去了。”莎士比亚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过,”莫扎特说着,突然紧张起来,“这可是个很大胆的假设啊,伙计。”

不知道莎士比亚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莫扎特突然的精神紧张。他扭过身子倚在他的胳膊上面,脑袋抬得老高,明显地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迷人一点。

“能把那个给我吗?”莫扎特指了指那盒烟。“我觉得我能靠扒窃为生了。”说着,莎士比亚漫不经心地把烟扔了过来。

“我曾经和我的一个同事搞上了,Christopher.真可惜他没能来这儿——不过,我的剧总是比他的好。”莎士比亚一点也不谦虚地说。

莫扎特抽完了这根烟,开始觉得这片草地没有想象得那么不舒服了。现在他还有了可以聊天的人。幸亏他没有沦落到比坐在地上更糟糕的地步。

不久,贝多芬回来了。他两只手上都拿着一个白色的甜筒,上面插着一根木头一样的棕色小棍,里面的东西已经化了,正在向下滴。莎士比亚很识趣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当他走之后,贝多芬把他手上的冰淇淋递给了莫扎特。

“这是什么呀?”

“这是Ninety-nine.带巧克力棒的。”他用他的黑色眼睛热切地望着它,“很好吃的。”说着,他舔了一口。莫扎特也学着他舔了一口,发现他说的没错。

 *

说实话,莫扎特也有过找“那种”乐子的想法,而且差点就成功了。

那是在维也纳的时候——他不太清楚是哪一年了,但他非常确定是在一个三月,酒馆里的空气比外面的暖和得多,气氛也更热闹。他是那店的常客了,即使他一个人去喝酒,再那也能碰到许多酒友和他一起聊天。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从来没问过,于是就根据他们每个人的特点在心里给他们起了绰号——那个有蓝眼睛红鼻子的酒吧女招待,脸上总是挂着像闻到酸了的牛奶一样的扭曲表情,他叫她“掴臀夫人”;这个灰发老人有着苍白的眼睛和马鬃一般的胡子,他叫他“失禁男爵”;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胖子,因为年轻就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他叫他“大肚·小辫王子”。这听起来非常可恶,但是每次都会让他忍不住发笑,而且他们都不知道。并且,他们在各种意义上都不算是他的真朋友。这些只在酒馆里见面、聊天的人并不算是真朋友,他们只是悲惨生活的中的同行者而已。虽然莫扎特有迷人的妻子,蒸蒸日上的事业和很强的幽默感,但他确实活得非常艰难。

他和康斯坦斯最近的婚姻是强迫的,尽管他确实爱她,但他和她都有不贞的欲望,这让他十分痛苦。他几月前才收到《唐璜》的剧本,还没有来得及着手谱曲,尽管他告诉皇上和那个讨厌的意大利宫廷作曲家[6]他已经开始创作了。这些句子只是静静地呆在他的脑海里面,他每天都把他们拿出来想一遍,但他却没有谱曲的灵感,直到它们在脑子里变得越来越生涩沉重——他们十分精彩,却不够有感染力。

他的母亲生病了[7]——虽然他不知道病因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很严重。他给她写的信里都会写一两句小诗,但她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诗回信了。他告诉自己,他已经没有钱了;但随后他又叫了一杯酒。他把剩下的钱递给“掴臀夫人”,然后加入了“大肚·小辫王子”的队伍——他们正在大声地唱歌。他准备喝个烂醉。

过了一会儿,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如同炉排里的火一样嗡嗡作响。这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孤单地坐在角落的年轻人。我当然不会打破传统走过去问他名字的,他想。那就叫他“热爱屁股勋爵”吧。那个年轻人有着黑色的眼睛、咬紧的下巴,还有一团栗色纱丝一样的头发。他年轻又忧郁,忧郁的人往往都很有趣。他被他迷住了。——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啤酒。

他内心深处知道他自己醉了,并且警告自己: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四处找男孩寻欢作乐;但他转念一想,天天和他共事的人都崇拜希腊和罗马人的作派,他不应该有这样的双重标准的。于是,他下定了决心。他蹒跚地走过去,脑子里飞快掠过他的第一部歌剧——《阿波罗和海辛瑟斯》[8]。阿波罗和海辛瑟斯的真实故事并不像歌剧剧本那样充满多愁善感和矫揉造作的桥段,真正的故事就像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一样,莫扎特鼓起勇气坐在了年轻人身边,因为醉意口齿不清地对他说——

“你好啊。”他仿佛看见了丘比特正在拉弓,造出一句句美丽的情话,然后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你在这干嘛?还和我聊天?”

“你看起来好沮丧啊,我是不是冒犯你了?”

“我——那当然!”

“你现在正闲着,还有好酒,好脸蛋,我想你也一定能够好好陪伴我的——”莫扎特说着魅惑地眨了眨眼,把自己想成了和谁都上床的花花公子唐璜。

“我不想和你说话。”

“你根本都不认识我好吗!”莫扎特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发现男孩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倒是希望我不认识你。”男孩说着,苦笑了一下,把头低了下去。

“不要!别这么对我,看着我,好吗?”剧本里的歌词在他脑海里面响起,“‘你的嘴唇比蜜还甜’,‘你的心装着甜蜜的欲望:不要走,我的天使!只求——’‘——一瞥,我的爱人!’”[9]

就当莫扎特把自己的手覆在那男孩的手上,想把头倚在他肩膀上的时候,男孩气愤地站起来,离开了。酒馆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泛着灰尘的寒冷空气让莫扎特觉得心灰意冷。他把胳膊架在桌子上,把脑袋放了上去。悲伤和绝望扼住了他的喉咙。

(未完待续)

 

[1] Christian Gottlob Neefe, 贝多芬幼年和年轻时期的音乐老师。

[2] “Mark that young man, he will makehimself a name in the world!”据传是莫扎特在维也纳见到贝多芬,听他即兴演奏之后对听众说的话。

[3] Johan Hummel, 年幼时曾经住在莫扎特家里,和他学习音乐,九岁时在莫扎特的音乐会上进行了个人曲目的演奏。

[4]Priscilla, Queen of the Desert, 音乐剧,讲述了变装皇后以及变性人群体的故事。

[5] 此处有误,应为十八世纪。

[6] 此处指的应当是萨列里。

[7] 此段有误,应当父亲病危。

[8] K.38, 莫扎特11岁时写的第一部歌剧,讲述了阿波罗和他传说的同性爱人海辛瑟斯的故事。

[9] 引用于Don Giovanni, Act2, Scen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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