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吃Aspartame的Cheryl

[未授权翻译] Third Movement (第三乐章)(下)

*终于翻完了后半段超甜!!

*我爱他们呜呜呜

“你觉得那场戏怎么样?”莫扎特突然小声问道。他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他总是不能很好地管住自己的冲动。

“啥?”

“那场戏!”他提高声音说道,“你觉得它怎么样?”

贝多芬盯着旁边的树,面无表情——可能只是为了掩盖他内心狂乱的思绪。他就是这样的人——莫扎特看得出来。他知道贝多芬和他一样思绪活跃、多愁善感,只不过贝多芬会把想法憋在肚子里不说出来,而他自己却在没想好之前就会说出来。

贝多芬擦了擦嘴角的蛋卷残渣。“非常令人愉快。”

“那……你觉得主题怎么样呢?”

对方沉思了一会儿。莫扎特努力掩盖自己脸上急切的表情,好让这个问题听起来更加漫不经心。“我一直都喜欢讲述别人的奋斗经历的故事。而且,我喜欢快乐的大团圆结局。”

看起来贝多芬并不想谈到那个他们心照不宣的话题上来。莫扎特不满地皱皱眉头,撕扯着地上的草叶。过了一会儿,他抽出一根烟抽了起来,虽然他更希望手里拿的是他的烟斗。

 *

“哇!”贝多芬低声地叫了起来。他们在这个地方停下了脚步,想让脑袋从先前的话题里镇静下来。“地下隧道,还有这么多人!”他笑了起来。他很少笑,但是每一个笑容都是那么真诚。看着这么多人无视彼此地来来往往,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是一个乱糟糟的地方,铺着湿滑的瓷砖,泛着沼泽的潮湿气味。隧道如此狭小又如此肮脏,但同时又是这么充满生机,来自各个阶层的人都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它。穿着破烂的风衣,戴着破孔手套的窘迫寒门人士和穿着紧身裤的年轻人走在一起;年轻人鸟儿一样花花绿绿的衣裳点缀在西装衬衫、发型昂贵的精英人士之中。他们所有人都一同走在这肮脏狭窄的隧道里,毫无差别。贝多芬喜欢这样的场景。隧道里的寒意渗入他的双手,但他很开心地把他们捅进了兜里。

“快看那边。”莫扎特对着他的耳朵小声嘀咕。贝多芬不太清楚他想让自己看哪边,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值得看。于是,莫扎特便冒着被抓到偷看的风险,偷偷摸摸地向他的目标靠近。

一个年轻女子和他的伙伴站在一起,她的裙子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层层叠叠的裙子上缀满了蝴蝶结,还有束带,就像是来自于十九世纪的欧洲,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伦敦。她沉重的黑色裙子下是那双修长而裸露的腿。她没有带假发,但烫了一头蓬松的黑色长卷发。她的戴着银色的鼻环,还用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莫扎特偷偷地靠近那个女孩,就像在玩游戏一样,此情此景让贝多芬觉得十分迷人——莫扎特一直以来的做派,都像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男孩。

突然,莫扎特摔倒在了地上——他假装摔倒,躺在地上,利用这个时机从女孩的裙子下面往上瞟了一眼,并吹起了口哨。贝多芬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不久之后他们就厌烦了在那些巨型钢铁列车之间上上下下,于是便开始在其他的隧道里漫步,溜下一列列移动的金属电梯,在密密麻麻的行人里面窜来窜去。终于,他们闯入了一个空地,这里是那些楼梯的交汇处。这时,莫扎特突然停了下来。

“你在干嘛?”

“嘘!!”莫扎特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扬起了头认真听着什么。除了人群带来的持续嘈杂声和微弱的尖锐声之外,贝多芬什么也听不见。即使只能听见这些,就已经算幸运的了。

莫扎特先试探地找了找方向,然后迅速地迈开脚步,绕过人群,带着贝多芬来到了几个音乐家前面。一个人正在演奏单簧管。另外几个人放下了他们的提琴,站在旁边吃着三明治,拿着热气腾腾的塑料杯喝饮料。他们正向扔给他们硬币的人们点头致谢。莫扎特扭头看着贝多芬,脸上带着孩子一般热情洋溢的兴奋表情。贝多芬很好奇,于是他走过去,把耳朵放在单簧管旁边静静地听着。

这是莫扎特的A大调单簧管与弦乐五重奏[1]——第三乐章。本该有弦乐伴奏的,但这个乐章其实主要是为了表现单簧管的独奏。

“Poco!”莫扎特叫着,在那个音乐家旁边走来走去,伸出手想要指挥。“慢慢来!慢慢加强!”但是那尖锐的音符突然停滞了下来,音乐家放下了乐器,和他的朋友一起吃饭去了。

贝多芬拿起一把小提琴,快速地调了下弦,然后开始演奏接着的第四乐章。他认真尽可能地好好表现着这首曲子,听起来也非常不错。因为音乐的中断,莫扎特本来想要失望地大声叹气;听到贝多芬的演奏,他的脸上转而慢慢展开了笑容。因为听力的衰弱,贝多芬需要仔细地盯着手指的位置;但他还是飞快地瞟了一眼他的旅伴——此情此景不让他想起那年的维也纳是不太可能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纠缠于那件事了,但是怀旧带来的紧张情绪还是占据了他的脑海,他不得不努力地把它们忘掉。这有些令人心烦,但每当看见莫扎特脸上那因为享受音乐而展现出的真诚又热烈的笑容,他就决定要继续演奏下去;至于那些烦心事,也一扫而光了。

那些卖艺人停止了吃饭,惊奇地竖起耳朵听了起来。那幽灵般的音乐抚过瓷砖,在隧道里回荡,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贝多芬强忍着笑,继续演奏着。

“Poco!”莫扎特叫道,“Poco a poco! [渐渐(增强) ]”他大叫着,半开玩笑地表现着对这一段演绎的不满。

“我不需要指挥,小沃,”贝多芬顶嘴道,“我可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作曲家!”

 *

“我们现在在哪呢?”莫扎特问着,把手臂舒适地缠绕在他旅伴的手臂上。

他觉得他应该知道的,因为这是伦敦的一个地标建筑——一座由冰冷的灰色石块组成的城堡,外面环绕着一片草地(又是公园,莫扎特心想。);它冷峻地立在那里,显示着自己对这片土地的主权。

“你们马上就要来到伦敦塔了!”有人叫道。他俩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当他们看到眼前站着的是死神时,莫扎特吓得直哆嗦,念念有词地画着十字。

“噢,别那么做。”死神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们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能死第二次不成?”

“那…你好?”贝多芬声音颤抖地说道。

“哇哦,你总是这么礼貌。”死神说道。莫扎特听见了死神的颚骨和头骨关节因说话而磨出的咔哒声,不禁难受地皱起了眉头。一只带灰的白手骨伸了出来,贝多芬试探性地和他握了握手。莫扎特颤抖着,盯着他们。死神把手伸向他,他没有接。死神干笑了一声,把手抽了回来。“来吧,我们继续走吧。”说着,他们三个人走向了通往伦敦塔的人行道。

莫扎特任然心有余悸,都不挽贝多芬的手臂了。他把两只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背在头后面。另外那两个人正聊得火热,莫扎特觉得自己被忽略了。那高大傲慢的骷髅说话声音很大,贝多芬能很轻易地听见。这个耳聋的老东西。莫扎特想。

“我能问问,您为什么要去伦敦塔吗?”

“这还用问吗?那里可是有好多愚蠢得令人震惊的死法!”死神手舞足蹈地说着,莫扎特不禁望向贝多芬,试图从表情看出他有没有和他一样的抨击这种低俗品味的冲动。

“盖·福克斯老兄的幽灵可能在那游荡呢!当时,他们把他关起来,给他判刑,要把他绞死扯碎,五马分尸——但他不是这么死的!在人们把绳子往他头上套的时候,他挣脱并跳下绞刑架,结果滚了一路,摔断了他的脖子,当场就死了!”

“还有!父亲死后,爱德华五世和他弟弟被送进了伦敦塔。他们的叔父这么做的,为了保护他们——然后他篡夺了王位把他们都杀了!”

“呃,我觉得这应该是误传。理查三世[2]今天可唱了一首歌讲这件事呢。”贝多芬说,但对方被没有理他。

“还有爱德华二世!你一定没听过!他被夹在两个桌子中间,然后被烧红的烙铁戳了屁股!这是为了显示他更喜欢和他男朋友而不是他的妻子在一起。”[3]

他们在这个时候到达了目的地,这简直是件大好事,因为贝多芬和莫扎特都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眼前的高大黑暗的建筑在那窒息一般的阴险笑声中变得更加阴森了。当他们踏上那条人来人往的小路时,那可怖的笑声仍然在他们耳边回荡。

“和你们闲聊很高兴,那我就——”

“等等!”莫扎特突然叫道,“我能…我能问你点事情吗?”他极不自然地把手搭上了死神的肩膀,感觉自己摸到了粗糙的布料下面的白骨。“私下问?”

“噢!”死神低沉地叫道,“那说吧。”他令人出乎意料地、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背对着贝多芬,开始说话。“问什么?”死神低声地问道,十分好奇。

莫扎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但那个问题以及被流传了几百年还没有人解答,一种求解不得的心情成为了他的沉重负担。于是他也不管那些所谓的小心谨慎了——

“我怎么死的?”

“你怎么死的?你当然知道你怎么死的,笨蛋,发烧死的呀!这个死法也有一点蠢呢。”说着死神咯咯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听起来有点像是装的。

“才不!”莫扎特叫了起来,因为自己的死法被人嘲笑而生气,“我被下毒了吗?我必须知道我是不是被谋杀的!我知道你一定知道!除了你,谁能清楚呢!”

“怎么,寿命有终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你在活着的时候就很出名,死了还能和其他伟大的人物永垂史册,更别说从千万个历史人物里面被选中来参加这次小小的旅行了。”死神咆哮着,也不管莫扎特的隐私了,“你这不知感恩的东西!”

莫扎特被死神吓到了,颤抖地后退了几步,因为被这样责骂而十分难受。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哑口无言,这是以前从没在他身上发生过的。

“只是…死亡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莫扎特小声说道,“如果不知道答案..会很难受。”

听到他的话,死神没有那么生气了。“好吧,好吧,”他叹气道,虽然他是死神,但他却总是很有同情心,“只是我不能告诉你,老板不允许。我也有苦衷啊。”

“真的吗?”莫扎特叹气。

“我也从没想到过是那样。”死神笑了,这让莫扎特又好奇了起来。

“我能问问…老板是谁吗?也许我可以问他。”

“商业机密。”死神大笑着,摸了摸鼻子,然后转身向他们招手,走向了伦敦塔,留下垂头丧气留在原地的莫扎特。

“你们说完了吗?”贝多芬问道,看见了转过身来的莫扎特。“哦,小沃,你怎么了?”他十分担心地问道。莫扎特脸上露出了十分少见的痛苦的表情。贝多芬万分后悔自己没能偷听到刚才的谈话。他想拍拍他的肩膀,莫扎特却挪开了,从口袋里拿出那包烟。

“我没事,”他说着点燃了一根,“我现在想去喝一杯。不,想喝很多杯。”

 *

现在是傍晚时分,酒吧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了。贝多芬觉得坐在这个软和的椅子里看着这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充满生气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这个地方也很好看——挂满了深色木头和装饰品,海报贴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蓝色的墙壁。家具虽然看起来并不搭调,但是很高档。这个地方的外表就吸引了莫扎特的眼球——他就像贪心的喜鹊一样,一直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他坚持要进去。

莫扎特又带着酒回到了座位上。这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两个杯子里装的是什么,他们只是轮流地去偷拿吧台边上的酒,然后偷偷喝掉而已。他们不能自己点酒喝,因为别人根本看不见他们——就算能看见,他们也没钱。

莫扎特望着顾客和酒保吵架,自己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哦,真难喝!”他埋怨道,望着玻璃杯里那冒着泡泡的棕色液体,“这好像是威士忌。我从来都不喜欢威士忌。”

“我这杯里有杜松子酒。你想交换吗?”

“当然,谢谢!——噢!”莫扎特突然大叫起来,睁大了眼睛,露出喜悦的神色。“我——你不会相信的——有人把另外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里面有一架钢琴!”

“在哪?”贝多芬问,“我们能弹吗?”

“那他们会以为这里是闹鬼了!”莫扎特觉得这是个超棒的主意。他站起身来,拿着酒杯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贝多芬跟在他后面。

那间房的正中间是一架钢琴,旁边也有很多其他的乐器,比如架子鼓,吉他,铜管等,它们都被一排排桌子围着。贝多芬虽然觉得这里的音响效果可能不会很好,但这是一件专属于音乐的屋子,人们在这里演奏音乐,享受音乐。

莫扎特欣喜地跑过去,并随手抓了一把靠椅拖了过去。他试弹了几个音符,因为调音不准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但还是坐在了钢琴前面,把他蓝色的外套后摆扯到了椅子后面。

莫扎特示意贝多芬也坐到椅子上来。当他们都坐好之后,那串纤细的手指便开始了弹奏。过了一会儿,莫扎特扭过头来好像是在询问贝多芬的意见。当他看到贝多芬正聚精会神努力地听的时候,他抱歉地皱起眉头,于是用更大的力气按下琴键。

这是A大调奏鸣曲——“土耳其进行曲”[4],贝多芬听出来了。为了能让他听见,莫扎特用了比平常更大的力气——莫扎特本人的演奏,只为贝多芬一个人。他也知道,为了让他这个几乎聋掉的人听见那些音符,莫扎特那纤细的手指一定按疼了。他用的力道让自己的头发飞散开来,汗水划过脸颊上擦的脂粉,他粉色的嘴唇合上又张开,那认真的抿嘴让他显得十分英俊。

当贝多芬意识到他自己正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时,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因过度兴奋而紧张的青少年。他伸出双手,加入了莫扎特的演奏。于是,他们俩都开始疯狂地敲打琴键,把奏鸣曲变成了一首夸张激烈的二重奏。贝多芬弹左手,他越弹越快,觉得很好玩;莫扎特弹右手声部,在把原来的音符准确无瑕地奏响的同时,又向里面新加进了许多音符。即使在这种癫狂的速度下,他也不用看他的双手,而是把目光都放在了贝多芬身上。过了一会儿,他因为使了太大力气而变得疲倦了;但他还是用一只手继续弹着,把休息的那只手搭在了贝多芬起伏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这间屋子的音效确实很差,但那音乐仍然那么优美——即使是琴声渐渐消逝的时候。

 *

当克里奥帕特拉走进这件酒吧的时候,里面充满了糖浆一样厚实的乐曲声响和嘣嘣跳动的节拍声。她撞上那些正在跳舞的小伙子以表示自己的存在,这样的做法更像是一个促狭鬼而不是一个法老。因为回过神来的时候没看到任何东西,那些男孩十分疑惑而又生气——这跟她活着的时候做的事差不多。

她拉下脸,得出了结论——自己确实一点也不知道这座小小建筑里的厕所在哪。这真可恶,她想。她只是想补一下她的口红。

说实话,她玩得并不是很开心。虽然二十一世纪的伦敦夜生活灯红酒绿,并且别人看不见她的情况下,她可以轻而易举地顺走各种昂贵的衣服和珠宝——但从坏的一面来看,即使这是夏季,伦敦的天气也太冷了;她还在三个夜店前和查理二世走丢了,并且她调情的所有男孩都不能对她有所示意。

不过,那个年轻英俊的音乐家向她示意了。虽然克里奥帕特拉通常会选择古铜色皮肤、身材健美的或者富有显赫的人——如果有必要的话,一个化妆了的醉汉也是可以的。他是音乐家,她想,并且他们之前并没有正式地相互自我介绍过,因为她根本不感兴趣。当他开始跟她夸夸其谈的时候,她又被一个穿着紧身裤的人吸引过去了。他立即把她拉进怀里想要吻她。虽然他的嘴里冒着浓郁的酒味儿,她还是吻了回去(很遗憾没有其他的选择)。直到他笨拙地搂住她的腰时,她终于忍不住了,抽身开来躲到了暗处。

她推推搡搡地走到了门口,抚平她的黑色假发,觉得如果自己返回刚才的夜店找他,她应该能把查理二世找回来的。不过当意识到有人正盯着她的时候她十分惊讶。那是一个发型蓬乱,有着隆起的宽大肩膀的男人,他显然正处于狂暴的愤怒之中,怒视着艳后的方向,好像要把她吃了一样;直到他看到了她刚才拒绝的男人,他才起身把他拉回他们的座位上。她无奈地耸耸肩,庆幸自己走了;无论如何,有个有过度保护欲的朋友在身边总是很难搞。他至少还有个伙伴——她的可能还在街上的某间脱衣舞酒吧里呢。

穿着一双漂亮的新高跟鞋,她走进了伦敦的夜幕之中——她随手捏了一个人的屁股,看着那个人疑惑地原地打转,寻找始作俑者时,她不禁哈哈大笑。

 *

现在天幕已完全漆黑,也差不多快到晚上十一点了。皇家阿尔伯特剧场前的草地是空的,于是莫扎特和贝多芬坐了上去。夜晚柔和而温暖,夜空寂静,万里无云,银色的月光洒在他们的衣襟和脸庞上。莫扎特拿出一根烟,用火柴点燃了它,庆幸今夜无风。满足地吐出一口烟之后,他舒适地向后倒着躺在草地上。

“这样的生活…可是要复杂的多,不是吗?”说着,他从嘴里吐出一缕如同藤蔓缠绕一般的白色烟圈。

贝多芬也和他一同躺下了,这个姿势让他的背很舒服。刚才把莫扎特一路从酒馆架回来已经快让他的背打结了,路上还要努力让他保持清醒——不过至少奏效了,莫扎特已经没有刚才看起来那么醉了。“什么意思呢?”他问。

“我今天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我有很多选择,可是我却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刚才他还神采奕奕,充满热情,现在又变得了无生气,贝多芬看着他就像看着罗马的废墟一样难受。“选择太多会冲昏人的头脑的,”贝多芬附和着,试图支持他,就像当他的情绪同样过于严肃和内敛的时候,他的朋友为他做的一样。“那,你以前想要什么呢?”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当莫扎特终于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一反前态,变得非常轻快,就像公鸡打鸣一般响亮。他要说的话不是贝多芬所期待的,但即使他已料到了,这些话还是会在他心里搅出暴风雨般激烈的情感。

“我有一次几乎就和一个年轻男孩在一起了,在维也纳。”

“我知道。”

“啥?”莫扎特大吃一惊。

“你也聋了吗?我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年轻男孩就是我。”贝多芬慢慢地说着,“你的脸皮有时候比苹果派还厚——说实话,一直都是这样。”他嘟囔道,全然不管莫扎特脸上震惊和不满的表情。“拒绝你真的很难——曾经,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但是,你却拒绝了我,两次,在短短的半小时内。这让我改变了对你的看法。”贝多芬说着,回想起那晚在酒馆的情形。

“这么多年来,我都一直在纠结自己究竟做得对不对。我内心深处仍然渴望取悦你。我继续作曲,只是为了变得更像你…我几乎后悔拒绝了你。”贝多芬继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态度继续讲述着,这和他饱含情感的语调格格不入。

莫扎特默不作声,内心充满了羞愧。

“但是当我看过《唐璜》之后,我才意识到,你当时只不过是在引用别人写的句子而已。这让我感到十分耻辱。至少是这样的。”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奇怪。你通常都有很多话说的。”

“我——”

“这个怎么样?——“不要走,我的天使!——只求一瞥,我的爱人!””贝多芬用一种嘲笑的语调念着句子,但当他看到莫扎特坐了起来,把头埋在手中间,落寞地蜷缩着的时候,他立刻就后悔了。

“哦天啊,”莫扎特呜咽着,“我就知道追求那样的欲望是不对的。在你拒绝之后我再也没有这样的尝试了——虽然我有时确实很想——但我现在知道了,我有权利拥有那样的欲望!只是那该死的时间和地点——我那时就不该跟你说那些的!”

贝多芬也坐了起来,把手臂跨过莫扎特的肩膀,搂住了他。他感到非常同情。在他的生命中,他对于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那些迷茫、不和谐的音符,那些悔恨和强烈的内疚——但他通常能够使用音乐来把这些情绪兜起来,就像用树脂包裹住黄蜂一样。然而这个人,却不能做到这些——那些感情让他落得这样可怜的下场。

不过,这么做的缺点是,贝多芬总是从别处找寻内心的抚慰,却不知道如何安抚他人。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的旅伴好起来,他只能默默抚摸着莫扎特那漂亮的金色头发。

“你太迷信了,把什么事都看做是不好的兆头。”贝多芬说着,想起自己是有权生气的,于是把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他把他宽阔的手掌放在莫扎特的后颈上,安抚着他,继续说着,“‘上帝啊!他让我如此沮丧!虽遭抛弃背叛,当我自食苦胆,我仍为他怜惜。’”

“你为什么还在引用《唐璜》?”当莫扎特受够了把脑袋埋在膝盖中间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有时候你真的很笨。”贝多芬善意地调笑着他,“我现在已经不为那件事烦心了。确实,那件事当时让我丧失自我了很长时间,但那时我才十七岁好吗!一个人十七岁的时候,看到脸上的一个痘痘都会陷入抑郁。”

“你当时十七岁?”莫扎特震惊地把头抬起了一点点。

“是的…?”

“哦天。我当时年龄是你的两倍。”

“…呃,”贝多芬耸耸肩。他不在乎。“你现在不是了。”

莫扎特抬起头来,发现他们的脸挨得很近。他后颈上厚实的手掌正轻轻地抚着他的脖子,这样的气氛让人很难抗拒。

“你在干嘛?”

“试图吻你。”

“如果我让你走开呢?”

“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我觉得我能对付得了你。”

莫扎特没有让他走开。他贴得更近了,直到他们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一起。他任凭贝多芬的双手在他腰间四处抚摸着;他以为这种感觉会让人反感,但其实并不是。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完美。这个男人在连续接触了他的一连串缺点之后,仍然,天使一般,想要和他在一起。在这里,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压力,没有强迫。这段旅程让他明白了,作为一个人,无论是迷茫,鲁莽,不完美或者特立独行,都是无罪的。

他渐渐放松下来,陷入了那温暖的怀抱里,沉迷于那个美妙的吻中。那个吻比姑娘的吻更充满激情,比佳酿更甜美,比烟草更热烈,如音乐一样充满了永恒的整个空间。他热烈地吻着路德维希粗糙的嘴唇,愉悦地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也不管裤子上沾上的泥浆了。

*

他们翻滚着,亲热着,嘴唇紧挨着嘴唇——直到快十二点十分的时候,一个身影蹒跚地走了过来,涉过一丛丛野草,打搅了这春宵美梦。这个人头上的黑色卷发乱蓬蓬的,这暗示着他经历了一个非常享受的夜晚。还没开口,他先喝下了手中绿色酒瓶里最后一口香槟,歪歪扭扭地站住了。莫扎特十分不好意思地把自己扯了起来,坐在了他旅伴的腰上,以示旁边有人走过来了,而贝多芬压根没看见。“怎么啦?”

“非常不好意思打搅了你们的好时光,”查理二世说着,把酒瓶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得意地笑了笑,“不过如果你们再不来,车就要开走了。”

 

(The End)

[1] K.581

[2] 理查三世就是他们的叔父。此段内容为传说。

[3] 均为传说;更多八卦可见克里斯托弗·马洛的剧本《爱德华二世》

[4] K.331,“土耳其进行曲”同样也为其第三乐章。

 

译者后记:

完结撒花!希望大家喜欢!也希望大家去给原作小心心!

翻这一篇主要是因为太喜欢了,也是因为贝莫是北极圈(哭)当时看到他俩在逍遥音乐会上之后我就忍不住了!去找了好多他们的史料,跑去看了贝多芬的书信集。虽然人们对于他们有没有见面说法不一,但是!小贝后来用莫扎特写了那么多变奏!还拿魔笛里的人物给自己的弟媳起外号!还有“勿夺走亨德尔,海顿和莫扎特的桂冠,他们受之无愧,我尚没有资格。”(awwwww)

不过看完书信集,其实老贝的性格没有那么内敛啦——放到现在绝对是摇滚乐手做派,233333. 他是一个“过于真诚的人,他的情绪不是假装的。”所以我觉得让老贝开始那个吻也是很不错(qwqqq)。

所以当我看到Baybond演他俩我就惊了,还有“Wolfie”和“Girlfriend”,记得当时看的时候弹幕一片“yooooo”哈哈哈哈

太太的文写的太好了,偶像式的单恋,贝多芬心底的自卑;去维也纳求师不得,(插一句,贝多芬当年肯定是去想找莫扎特的,只不过可能门都没进去就被人拦住了hhhhh, 毕竟当时有太多学音乐的年轻人都背负着莫扎特之二的名号),青春期的抑郁,还有后来的释怀,我真的觉得这些心情,是会真真实实地发生在历史的那个贝多芬身上的…而且HH里面的其他人物也写的好活灵活现,我觉得我几乎都可以想象出他们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情时候的情形。我都不知道咋翻译(蠢),特别还有口头禅,Bobsy的“But not for long”和死神的“Go on then”,真的太有灵气了!

翻译土耳其进行曲那点,我点开了土耳其进行曲。贝多芬当年为他献出了即兴演出,还为他拉了K.581,只为取悦他;现在轮到他,莫扎特,来给贝多芬弹琴了;为了让他听见,他把键盘砸的那么响;这是只为贝多芬一个人的演奏…(QAQQQQ)另外,觉得Volodos改编版土耳其进行曲的最像他们四手联弹可能弹出的玩意儿…

呜呜呜我好唠叨,总之我爱小莫我爱老贝(哭),希望同样爱他们的人能喜欢!

——Cheryl 2018.8.26

【约蛋屯旅行指南】天选之人朝圣线路——圣泉+ Ennythingos + Parvula攻略

*说写就写不写不快

*求各位太太教我!语言太尴尬了

*可能有下期也可能没有系列

*你们猜写这期攻略的这个的是谁呢?【这不废话

*Rickbond

——————防雷分割线——————————

“天选之人的粉丝绝不能错过的神奇之旅!——虽然故事都是我编的。”


 ——the Elf[2]

“蜜月旅行的线路,景点本身非常棒,但我和他因为在取圣火的地方该谁先进去大吵了一架然后就分手了。想要检验真爱的情侣可以试试…”


——一位还没采访完就哭着跑进酒馆的姓名不详的骑士

 

天选之人朝圣线路——Gesundheit+ Ennythingos + Parvula攻略

By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士[1]

 

 

  在制订我们今年的周年旅行计划的时候,我们看到了《约蛋屯晨报》上面刊载的天选之人精品路线合集。我想,谁不想和心爱之人重走天选之人取圣水、圣火和圣土的朝圣之旅呢?于是我们便决定重走此条朝圣之路。我同时写下攻略投稿《孤独约蛋》,希望能对同样想走这条线的情侣们有所帮助。

 

行前准备:

换洗衣物:想要深度游,一定要多带几套换洗衣物;另外还有别的原因,文中会提到。

洗漱用品:两套(如果是表兄弟,可只带一套。)

安全用品:蜡烛,匕首,以及…

Gesundheit ——圣泉胜景,疗养胜地

    一个非常解压的地方,工作压力大的可以在这里释放压力,泡泡温泉,做做按摩,非常舒服。景色也很美!想象一下周围绿树环绕,氤氲雾气从泉水浮上来,三位表兄弟一般的粉发仙人牵手款款走来,用有韵律的分隔说着诗一般的句子,用灵巧的双手缓解你的疲劳...

注意事项:

请注意!请注意!请注意!近年来周围出现了一群仿冒圣泉的休闲会所,其特点大多数为:招牌拼写错误,常写掉”d”或者”h”; 三兄弟都会说话,真实的圣泉会所,三兄弟里的三弟并不会说话。如果发现请立即离开,都是黑店!我的旅伴不小心闯入并叫了特殊服务,付不起钱,他们便扣押了他的衣服…

水池水放得较浅,如果和爱人共浴,请注意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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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就是天选之人精品线路的攻略内容。我和我的旅伴现在已经正式发展为恋人,我早就知道血缘纽带把我们紧紧地吸引在了一起,求祝福!同时也希望大家早日找到爱人,踏上蜜月旅程!

 

本刊注:

[1] 原稿署名为“一对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表兄弟”,后本刊受到一封言辞激烈的来信要求更改署名,故更改之。

[2] 受采访者要求隐藏身份以及长串的名字,故使用化名。

[3] Ennythingos的过山车和摩天轮以及圣火均已破坏,具体请见下期刊文:《巫师阿布的深度体验游——约蛋屯黑暗秘辛》

[4] 请Gesundheit SPA会所, Bombero, Parvuli等见到此期联系本刊编辑Chief Elder Choop缴纳广告费。

 

 

我。。我。。突然就有脑洞

最近重温Yonderland(短小精悍好下饭....虽然可能有被饭噎住的危险233333),然后想起了以前想仿写的仙那庐旅行手册(写着玩的,后来有一篇被用进了DW的文里);不如写个约蛋屯旅行手册??

想脑补两个After-you骑士的故事,Ennythingos的故事,圣泉三兄弟的日常还有表亲巫师骗子音乐家的日常!

((突然激动

((恢复镇静)

[待授权翻译] Third Movement (第三乐章)(上)

想了想还是发了...翻译了那么久的东西不能就这样自己吃啊!!因为太甜了!!

11年老文,拿到授权的可能性很小,我会尽量去争取...

第一次翻同人,语言可能很渣,大家谨慎看...还有一些很傻的注释主要是译者不知道的东西和文中可能有错误的地方改了一下,如果您已经知道了请自动忽视并原谅译者的无知嘤嘤嘤……感谢!主要是想造粮吃,idiots女孩们已经饿死在坑底...

原作:AO3 Thisismsmercy

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294783

Horrible Histories Big Prom Party

Ludwig van Beethoven &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Wolfie 和 Girlfriend 让我一吃萨莫的转吃了贝莫)

阳光温暖地照耀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红色圆墙上。人群从大门中涌出,有的带着孩子,有的带着伴侣,还有的拿着摄影机和麦克风,手捧玫瑰面带微笑。他们都还沉浸在刚刚上演的那场音乐会的愉悦里,没有人注意到草坪上集合着一群人——尽管这些人就是他们半小时前刚刚欣赏的演出中出席的嘉宾。

他们之中,有各种各样的国王、女王、征服者和作曲家,全都混杂一起,小声地争吵着。这么做的原因是,让这些所有的重要人物从史书里走出来,真正在现实世界“显形”是要花大价钱的;然而预算不够他们显形这么长时间。有另一种稍微简陋的显形方式,原本也可以稍微细致一点地把图像边缘抹平一下,但要是那么做的话,经费也不太够。想要用这么少的经费容纳下这么多重要的历史人物,只有这么点事情可以做了。我相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都会毫不犹豫地赞同这个观点的。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如他的头发和眉毛的颜色——是唯一一个真正关注着这群历史人物的人。他远远地站在旁边,无视他们的所有谈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与人群中的历史人物相比,这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就像融合在了背景里一般(尽管他为这个特别的场合选择了一条骚气的粉色领带),因此当他大声清嗓子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他。在长达几分钟的试图引起注意的尝试无果之后,他把自己交到了维京人的手里。这群维京人把他举起来,这让他获得了一些关注;他又把自己的手伸出来使劲地摆着,注意到他的人更多了。

“打扰一下!!”他大叫。“我可以说两句话吗?”这声喊叫让所有人都安静了。即使是刚被维多利亚女王训斥的莎士比亚也闭上了他的嘴。Bob Hale非常擅长大喊大叫,但除了对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他不习惯对其他人这么做。他非常感谢这来之不易的相对安静,也非常感谢刚才把他举起来的维京人。尽管,想到他们把他放下来之后可能会对他做的事情,他感到一丝害怕。他轻快地拍了拍手以帮助自己的思路回到正题上来。“好了各位!”他大声地说道,“非常感谢各位允许我们节目组把你们从史书里‘取’出来。我知道我们有些考虑不周的地方,比如,更衣室——”

“因为我爸,我等了那么长时间!”

“你们承诺我要提供给我驴奶洗澡的!”

“还有茶点——”

“我裁缝的针比那些冰淇淋桶都粗!”

“——但我们是有预算的。不过孩子们很喜欢这期节目!这才是真正重要的。所以,这是给你们小小的感谢——你们可以去探索一下伦敦这座城市!参观景点!感受文化!吃吃买买!”为了激起他们的热情,Bob叫得快破音了,“但不能太久!你们只有今天剩下的这点时间了。还有,为了防止你们迷路,请你们选择一个旅伴。”他有些犹豫地继续说道,不知道这些要求他们是否都明白了,因为他的身体正在慢慢下降。“请务必在午夜之前回到这来!否则车不会等你就走啦!”他竭尽全力说完了这些话,随后就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在人群的后面,莫扎特和贝多芬安静地并排站着。

“他说啥?”

“他说我们必须在半夜之前回来,否则车会不等我们就走了。”

“啥?!”

“在半夜前回来!否则就赶不上车了!”莫扎特变得不耐烦了。

“一辆车?送我们所有人?”贝多芬十分迷惑,“我们怎么坐得下呀?”

这难道是很奇怪的事情吗?车的大小难道是很奇怪的事吗?莫扎特心想。在这种场合下,最奇怪的不应该是和从世界上各个犄角旮旯来的、分属不同年龄段的各种国王女王共同坐一辆车吗?莫扎特疑虑地瞟了一眼身边的人,却懒得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他夸张地耸了耸肩以表示自己的态度。

“那得要多少匹马拉呀?这个问题难住我了。”贝多芬说着,基本上是在自言自语,脸上挂着一种呆滞的微笑。人群四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的声音,天鹅绒、毛皮和金子的颜色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贝多芬仍然若有所思地盯着漆黑的虚空,计算着马的数量,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芒。莫扎特叹了口气,然后挽起了他的胳膊。

“我们走吧。我可不想因为等你而浪费掉剩下的时间。”

“啥?”

 *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贝多芬问道。他们正沿着一大片绿色植物的边缘走着。莫扎特感觉这好像是海德公园,这确实十分漂亮。当然,他已经见过绿树和青草了——在他活着的时候。他知道二十一世纪的伦敦不仅仅有漂亮的公园,还有高大宏伟的建筑,这是他没见过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商店,挂满了狂野而美丽的服装,以及美妙的……外星音乐。这里有的东西能点燃你的想象力,迷醉你的感官,冲击你的头脑。但说实话,他并不知道在哪能够找到它们。

“不知道。”他大声地承认。

“好吧,不管我们要去哪,至少路上的景色非常美丽。”

“它们明明很无聊!”莫扎特咆哮道。谁想在一个没有漂亮小路和工整修剪过的篱笆的花园里度过一下午呢?这里的花都种得杂乱无章,甚至连个正经的花坛都没有。草地上居然还有蒲公英,天啊!

莫扎特喜欢享受生活中真正特别的东西,然而他对贝多芬喜欢在杂草中漫步的爱好并不感到惊讶——他可是连假发都不戴呢。他还穿着这么严肃又无趣的衣服——我参加葬礼都不会穿得这么黑。莫扎特想着,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一直觉得纠结于拥有此种天性的事物会带来坏运气。但是当一个人死了之后,很难不这么想了——尤其是当人们还在一直推测你的死因的时候——这很难释怀。

“不要贬低它们了,”贝多芬说的是公园,“也许如果你多出去散散步的话,你现在就不会还看起来像只瘦小鸟了。”

“你说什么!谁允许——等等,”莫扎特说着,把手伸进了贝多芬的头发里,“这是……一片叶子?你头发里居然有一片叶子!”他绝望地摇摇头,“你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外表的吗?!”莫扎特未经对方的允许便开始整理他那狂乱的头发。他在口袋里翻找,掏出一条丝绸手帕,用它勉勉强强地扎了个低马尾。扎完之后,他后退,又皱了皱眉,因为这其实并没有让贝多芬看起来好到哪去。不过现在,至少他看起来是努力过了。“喂,你都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外表吗?”莫扎特继续说着,没有看见对方疑虑地皱起了眉毛。

“不。”贝多芬说着,突然伸手,把莫扎特头上的沉重假发打掉了。它掉在人行道上,激起了一圈烟尘,把上面扎着的蓝色蝴蝶结都弄歪了。莫扎特弯腰,迅速把它捡了起来。

“你干嘛?!”莫扎特叫着,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尘。他的金发——他真正的头发——在脑袋周围乱蓬蓬地竖了起来。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又慌乱地抹着自己的头发。当他把假发重新戴上的时候,他的脸颊红红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抱歉。”贝多芬说着,有些局促不安,“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放松一下,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太紧张了。”

“我想,你说得对。我觉得我现在不需要这个了,毕竟没有人能看见我们。”莫扎特说着,抽了抽鼻子,把头上的假发摘了下来,把它随便地夹在胳膊底下,“不过我打赌我现在看起来一定相当丢脸。”他说着,心烦意乱地拍打着他头上的金发,贝多芬则在一旁看着他边整理仪表边不断抱怨。莫扎特衣服上宝石般的线条在苍白的光线下闪闪发光,让贝多芬觉得他像一只羽毛华丽的小鸟。事实上,他又是这么小这么瘦,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贝多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你看着挺好的。”他说,“别再管你的头发了。”

“是的……谢谢你。”莫扎特慢慢地说道。他看起来很高兴,好像觉得这是一种恭维。“嘿,我们生前没见过面真遗憾,不是吗?”他笑着感叹道。

 *

他们以前见过面。事实上,见过两次。这两次见面都深深地影响了路德维希的人格。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当年去维也纳的旅程——载他的是一匹借来的马。他当时是那么年轻,紧张又兴奋,他的老师以及朋友聂费[1]为他精心准备了旅程的必需品,这场旅途本应是他真正音乐教育的开始。因为如此年轻,他一直不确定他的究竟有多少音乐实力。不过,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能够娴熟地驾驭音乐,这份事业让他心驰神往;但仍旧有一些人觉得他拥有的不仅仅是娴熟——而是原始而杰出的天赋。对于一个朴素而笨拙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想法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他身边的人们都是如此坚信,他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他们敦促他去找莫扎特,希望这位伟大的作曲家能够看到他身上的天赋,并把它发扬光大。

随后,在小贝多芬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时,他已经带着紧张害怕的心情,忍着难熬的背痛,骑着一匹不太喜欢他的马,踏上了去维也纳的旅程;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而他,却只想打动他的英雄。在无聊的旅途中他除了忧虑之外无事可做,只能思考他该给他演奏什么样的音乐,幻想和那位伟大的人物见面的场景,以及事情可能会变糟的各种方式。

事实上,这也是当他来到维也纳,找到了经济实惠的旅馆住下之后,在维也纳的清晨醒来时,以及当他来到莫扎特的住所犹犹豫豫地坐在他的钢琴前时,他所能想的所有东西了。当坐在那排琴键前准备开始演奏的时候,影响他的东西并不是房间里正在粗鲁地小声嚷嚷的陌生人(更确切地说是坐在房间隔板后面的陌生人);更不是因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家莫扎特——至少对于小贝多芬来说是这样的——给了他一席之地让他演奏,而他却还没来得及向他表现自己的景仰;真正的问题在于,在这个陌生而又美丽的房间里,在这个陌生而又美丽的城市中,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平凡而不经世事的年轻无名之辈。

莫扎特正倚在离钢琴最近的沙发床的边缘。尽管他们靠的很近,这个小个子男人并没有注意贝多芬或者周围的任何人。他正睁大他忧虑的眼睛,凝视着空气的虚无。他的思绪显然还飘在其他地方。

不过,能和这个人同处一室还是十分令人激动的,贝多芬必须用那积蓄起来的紧张情绪做些什么。于是,他把手指放在了琴键上,终于开始了演奏。

过了一会儿,这音乐把莫扎特从他自己的思绪里唤醒了。一开始他显得十分感兴趣,随后他便感到了厌倦,流露出蔑视的神情。不久之后,他走了过去,把手搭在贝多芬的肩膀上,让音乐停止得十分粗暴而突兀。

“好的!”莫扎特说着,把年轻人拉了起来,带着他回到了门口,“谢谢!表演非常好。见到你是我的荣幸。那就——”

“什么?等一等,请不要这么做!我……我这么远地跑过来,而且我一直都很希望——”

“抱歉,但我对听到的那些你花了好几周练习的曲子并不感兴趣。我确实可以赞美所有那些一天到晚用心练琴的男孩,但这一点意思都没有,不是吗?我的意思是,那乐趣去哪了呢?感谢你从那么远的……某个农场跑过来,但很抱歉……”

“不!”贝多芬大喊,他的声音变得坚定了。“给我一个东西作为演奏的主题,我就能把它演奏出来。我会即兴发挥的。我能给你演奏任何东西!”

小个子男人看起来非常厌倦,但他还是想了想——大概是为了取笑他吧,他摆出一张没有表情的严肃脸,说道:“演奏一首关于屁股的乐曲吧。”

贝多芬以为这是取笑他的玩笑,或者是请他离开的一种方式——无论如何,他还是大步走回了钢琴边,庄重地坐在凳子上。他大老远来到这里,已经被嘲笑过、拒绝过了。所以现在除了他的自尊之外,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开始思考有关屁股的东西,慢慢地,他有了灵感,便开始演奏。他花了点时间来适应在想着如此亵渎的东西的同时谱写音乐,但当他偷瞄到他的唯一一个听众脸上喜悦的笑容时,他知道自己终于做了点正确的事情。

“记住这个年轻人吧!”莫扎特对安静地坐在屏风后面的观众喊道,“他终有一天会闻名天下的!”[2]当贝多芬内心喜悦地弹完之后,他如释重负,气喘吁吁,睁大了那充满期望的眼睛望向莫扎特,询问着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呢?

“哦,我很抱歉刚才对你说了那样的话,现在我的面子已经要挂不住了。”莫扎特说着,尴尬地笑了。“我当然愿意指导你了。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有更多时间,更多钱或者有空闲的房间的话。只是……我现在有太多要忙的了。我正在写一部新歌剧,而且我手下已经有约翰·汉梅尔[3]这么个小徒弟了。”

贝多芬不敢相信自己再一次从琴凳上被拉起来,被带到了门口;他不得不面对自己一天惨败了两次的事实。他的意识变得模糊,只得呆呆地盯着自己破烂的鞋子——这双磨损的皮靴再也不会和这位他不远万里赶来见面的男人踩在同一片地板上了。

“请,请等一下……”

“哦对了,你也别觉得太伤心。你真的很出色。出色得根本不需要老师。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你几乎能赶上我呢!”莫扎特热情地说道,“再会!”

门“嘭”地一声在贝多芬面前关上了。现在他站在门的另外一边,站在这个混乱而又丑陋的世界的街上。

 *

“这是什么?是剧院吗?”莫扎特终于找到了这个城市中比海德公园有趣一些的地方。这里有这么多灯光,建筑,还有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但他还是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一切都令人兴奋,尤其是当他看到张贴着巨大彩色广告的建筑时。“我想是的!”他对贝多芬大声地说道,挽起他的胳膊,“剧院!来吧,我们应该进去看看,看最近有什么戏在演!”

“剧院啊。你想看剧吗?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日场票。”

“嗯,我觉得会有的——”

“等一下。”贝多芬说着,整了整被莫扎特的胳膊压皱的外套袖口。莫扎特才注意到他的这个姿势非常的尴尬,于是干笑着抽走了自己的手臂。

“不知道我们走的时候你为什么总是想让我挽着你的手。实在是很奇怪的行为。你又不是不能走路。”

“放轻松,你想这么走的话我不介意。”

“但我……”

“这是二十一世纪了,放轻松吧。没人会在意这些事的。”看到了剧场大门打开之后,贝多芬指着旁边的一个剧场说,“来吧,人们都进场了!”

“‘沙漠女王普莉希拉’”[4]莫扎特读道。话题终于变了,十分感谢——这确实是一种很好的转移话题的方式,他想道。广告牌上覆盖着紫罗兰色的亮片,在微风中摇晃时闪闪发光;剧场内部也有着红色和金色的装饰。“听起来像希腊悲剧?或者一场滑稽剧?”

他们跟在队里挤了进去——他们两个像驴子里的斑马一样引人注目,但是这群喋喋不休的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等到灯光暗了下来,他们找了两个空的座位坐下。一开始他们还因为坐在前排而感到沮丧,随后他们便发现,舞台的视野并没有被煤气灯或者管弦乐队所遮挡,这才知道戏剧真的发生了变化。离舞台这么近的距离让莫扎特有很好的视野,就像和音乐家们一起坐在乐池里却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一样美妙。当节目真正开始时,他几乎惊叹不已。当他看到那些闪闪发光的假发,珠宝和华丽服装都没有过时,并且高昂的歌曲和下流的笑话也没有落伍时,他几乎要站起来欢呼鼓掌了。莫扎特的笑容快要将他的脸分成两半,大笑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肚皮冒出来;但在他的身边,贝多芬却安静地坐着,带着平静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看着表演。莫扎特觉得这个男人让他想起他的父亲——显然,他是爱他的父亲的,但他父亲是个十分循规蹈矩的人,他会非常讨厌这种有冲击力的奇怪音乐——所以,他竭尽全力无视他的旅伴,尽管他十分想知道他正在想什么。

舞台上的男人开始互相打情骂俏,搔首弄姿,这让莫扎特觉得有点不舒服了。一开始他觉得也许描写男人之间的爱情只不过是一个玩笑,就像那些夸张的戏服一样;后来他发现这部戏貌似比喜剧更加悲怆,于是他开始觉得这出戏应该有有别于他想法的另外解读。

他感到十分震惊。在他的年代,这些事情发生之后,没有人会说出来的——更别说是为它们谱曲了——至少在十九世纪[5]的维也纳是不会的。莫扎特偷偷瞟了一眼他旁边那位严肃的旅伴,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同样的尴尬和迷茫,这样也许他们就能一起离开了,不用再忍受这些令人难受的思想;但剧场太黑了,他看不见。贝多芬好像还是在安静地看,于是莫扎特也接着看了下去。这些难以接受的思想在他的胃里翻来滚去,他努力地尝试着不要去评判它们,放任它们不管——于是他尝试尽量客观地去看戏。

 *

莫扎特不知道他是怎么又游荡到了另一个公园的。公园是很漂亮,但他对它们并不感兴趣。他本想好好看场戏,结果却是他们从剧院出来后,尴尬而沉默地在大街上乱逛。因为没有空的长椅坐,他不得不冒着弄脏他粉蓝色裤子的危险坐在草坪上。他不知道他的旅伴去哪了,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呆在那别动。”说完他就走了,把莫扎特一个人丢在那。把自己的旅伴一个人丢在街上是多么无礼啊,莫扎特怨念地想——

“嘿,你好!”耳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莫扎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同时因为被人看到独自一人坐在路边而感到尴尬。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男人,留着山羊胡穿着棕色紧身皮衣。他扭腰侧立着,恰好把裆部对着莫扎特的脸。“你是莫扎特,是吗?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

“是的。”莫扎特冷漠地回答道。

“我是莎士比亚!真的很高兴见到你——两个天才就应该见面才对!”他说着,也盘腿坐到了地上,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莫扎特和他握了手,对他的态度变得友善了许多。“你不是和贝多芬在一起吗?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莫扎特瞪着眼睛,表达着对丢下他的旅伴的愤怒,“他就让我在这等他!一个人!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啊?”莎士比亚打趣地问,眉毛因为好奇抬得老高。莫扎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正在和姐姐聊八卦故事的小男孩。

“呃,我没有在意。一点也不。只是……”

“你应该在意的。”莎士比亚边说边在自己的皮衣口袋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他这么迷恋你。”

“抱歉,你说什么?”

“贝多芬。他真的非常迷恋你。我看得出来。”莎士比亚说着,把一根白色的小棍塞进了嘴里。“你想试试吗?”他拿出了一个装着许多同样小棍的盒子。“这是香烟——就是烟。我,呃,是从一个非常魁梧的先生那里拿来的。他以为是他朋友拿走了,他们还吵起来了。”他说着大笑起来。“无论如何,贝多芬真的非常迷恋你。”他用火柴点燃了两根香烟,递给莫扎特了一根。

“请你别这么说了,”莫扎特说着,吐出一个烟圈。这香烟没有他所习惯的烟斗里的烟草那么浓烈。“这不……这不太好。”

“谁会在意那么多呢?再说了,什么都会发生,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这一天。我们只能在二十一世纪停留一天。之后,我们就要从哪来回哪去了。”莎士比亚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过,”莫扎特说着,突然紧张起来,“这可是个很大胆的假设啊,伙计。”

不知道莎士比亚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莫扎特突然的精神紧张。他扭过身子倚在他的胳膊上面,脑袋抬得老高,明显地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迷人一点。

“能把那个给我吗?”莫扎特指了指那盒烟。“我觉得我能靠扒窃为生了。”说着,莎士比亚漫不经心地把烟扔了过来。

“我曾经和我的一个同事搞上了,Christopher.真可惜他没能来这儿——不过,我的剧总是比他的好。”莎士比亚一点也不谦虚地说。

莫扎特抽完了这根烟,开始觉得这片草地没有想象得那么不舒服了。现在他还有了可以聊天的人。幸亏他没有沦落到比坐在地上更糟糕的地步。

不久,贝多芬回来了。他两只手上都拿着一个白色的甜筒,上面插着一根木头一样的棕色小棍,里面的东西已经化了,正在向下滴。莎士比亚很识趣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当他走之后,贝多芬把他手上的冰淇淋递给了莫扎特。

“这是什么呀?”

“这是Ninety-nine.带巧克力棒的。”他用他的黑色眼睛热切地望着它,“很好吃的。”说着,他舔了一口。莫扎特也学着他舔了一口,发现他说的没错。

 *

说实话,莫扎特也有过找“那种”乐子的想法,而且差点就成功了。

那是在维也纳的时候——他不太清楚是哪一年了,但他非常确定是在一个三月,酒馆里的空气比外面的暖和得多,气氛也更热闹。他是那店的常客了,即使他一个人去喝酒,再那也能碰到许多酒友和他一起聊天。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从来没问过,于是就根据他们每个人的特点在心里给他们起了绰号——那个有蓝眼睛红鼻子的酒吧女招待,脸上总是挂着像闻到酸了的牛奶一样的扭曲表情,他叫她“掴臀夫人”;这个灰发老人有着苍白的眼睛和马鬃一般的胡子,他叫他“失禁男爵”;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胖子,因为年轻就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他叫他“大肚·小辫王子”。这听起来非常可恶,但是每次都会让他忍不住发笑,而且他们都不知道。并且,他们在各种意义上都不算是他的真朋友。这些只在酒馆里见面、聊天的人并不算是真朋友,他们只是悲惨生活的中的同行者而已。虽然莫扎特有迷人的妻子,蒸蒸日上的事业和很强的幽默感,但他确实活得非常艰难。

他和康斯坦斯最近的婚姻是强迫的,尽管他确实爱她,但他和她都有不贞的欲望,这让他十分痛苦。他几月前才收到《唐璜》的剧本,还没有来得及着手谱曲,尽管他告诉皇上和那个讨厌的意大利宫廷作曲家[6]他已经开始创作了。这些句子只是静静地呆在他的脑海里面,他每天都把他们拿出来想一遍,但他却没有谱曲的灵感,直到它们在脑子里变得越来越生涩沉重——他们十分精彩,却不够有感染力。

他的母亲生病了[7]——虽然他不知道病因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很严重。他给她写的信里都会写一两句小诗,但她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诗回信了。他告诉自己,他已经没有钱了;但随后他又叫了一杯酒。他把剩下的钱递给“掴臀夫人”,然后加入了“大肚·小辫王子”的队伍——他们正在大声地唱歌。他准备喝个烂醉。

过了一会儿,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如同炉排里的火一样嗡嗡作响。这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孤单地坐在角落的年轻人。我当然不会打破传统走过去问他名字的,他想。那就叫他“热爱屁股勋爵”吧。那个年轻人有着黑色的眼睛、咬紧的下巴,还有一团栗色纱丝一样的头发。他年轻又忧郁,忧郁的人往往都很有趣。他被他迷住了。——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啤酒。

他内心深处知道他自己醉了,并且警告自己: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四处找男孩寻欢作乐;但他转念一想,天天和他共事的人都崇拜希腊和罗马人的作派,他不应该有这样的双重标准的。于是,他下定了决心。他蹒跚地走过去,脑子里飞快掠过他的第一部歌剧——《阿波罗和海辛瑟斯》[8]。阿波罗和海辛瑟斯的真实故事并不像歌剧剧本那样充满多愁善感和矫揉造作的桥段,真正的故事就像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一样,莫扎特鼓起勇气坐在了年轻人身边,因为醉意口齿不清地对他说——

“你好啊。”他仿佛看见了丘比特正在拉弓,造出一句句美丽的情话,然后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你在这干嘛?还和我聊天?”

“你看起来好沮丧啊,我是不是冒犯你了?”

“我——那当然!”

“你现在正闲着,还有好酒,好脸蛋,我想你也一定能够好好陪伴我的——”莫扎特说着魅惑地眨了眨眼,把自己想成了和谁都上床的花花公子唐璜。

“我不想和你说话。”

“你根本都不认识我好吗!”莫扎特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发现男孩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倒是希望我不认识你。”男孩说着,苦笑了一下,把头低了下去。

“不要!别这么对我,看着我,好吗?”剧本里的歌词在他脑海里面响起,“‘你的嘴唇比蜜还甜’,‘你的心装着甜蜜的欲望:不要走,我的天使!只求——’‘——一瞥,我的爱人!’”[9]

就当莫扎特把自己的手覆在那男孩的手上,想把头倚在他肩膀上的时候,男孩气愤地站起来,离开了。酒馆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泛着灰尘的寒冷空气让莫扎特觉得心灰意冷。他把胳膊架在桌子上,把脑袋放了上去。悲伤和绝望扼住了他的喉咙。

(未完待续)

 

[1] Christian Gottlob Neefe, 贝多芬幼年和年轻时期的音乐老师。

[2] “Mark that young man, he will makehimself a name in the world!”据传是莫扎特在维也纳见到贝多芬,听他即兴演奏之后对听众说的话。

[3] Johan Hummel, 年幼时曾经住在莫扎特家里,和他学习音乐,九岁时在莫扎特的音乐会上进行了个人曲目的演奏。

[4]Priscilla, Queen of the Desert, 音乐剧,讲述了变装皇后以及变性人群体的故事。

[5] 此处有误,应为十八世纪。

[6] 此处指的应当是萨列里。

[7] 此段有误,应当父亲病危。

[8] K.38, 莫扎特11岁时写的第一部歌剧,讲述了阿波罗和他传说的同性爱人海辛瑟斯的故事。

[9] 引用于Don Giovanni, Act2, Scene 1.

 

【DoctorWho, 13th】看不见的星球

*设定来自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很多内容也取材于此。*向卡尔维诺深鞠躬*
*人物性格由于叙事要求略有改动

“我现在正在说的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到,同时又看不到;所有的一切都会冒出来,又都会藏起来,[1]”帝国的旅行者谦恭地站在赤褐色宝座的十米开外,开始她的讲述。
一位身穿金袍,耳坠金环的光头侍卫轻轻地把一个带有坐垫的靠椅放在了她身后。靠椅附着的小桌上放着一盏盛满黄褐色液体的透明杯子,液体还散发着温热。她向后倒在椅子上,仔细地端详着杯中的液体。她把它捧在手里,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像是茶。不是酒就好——我总觉得它的味道像口香糖。薄荷味的那种。”
“确实是茶。没有加奶加糖的茶。”大帝说道,也从旁边的悬空透明桌上取下相同的杯子,抿了一口,杯口留下了淡淡的红色印记。她放下杯子,继续用食指扰弄着自己浓密的黑色卷发,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姑娘,“然后呢?”
“这个世界里,狂暴的雨瀑砸在看不见的青草地上,激起泥土的清香;小狗冲着没有人的房间狂吠;有五彩翅翼的巨龙穿过青砖紫瓦的城市,消失在闹市的风铃声中…”

(1)仙那庐
仙那庐是一个手中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的星球,主要原因还是,这是会隐身的巨龙仙那布斯的栖居地——说是隐身,其实也就是透明而已。作为星球上最开始的殖民生物,这种基因似乎流进了他们带来的所有东西里。其实这种基因也是在他们原居星球的物资枯竭,地面裸露的几千年里,他们通过基因修饰得到的。仙那布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在找寻配偶时,身体会变成五彩色,就像教堂的琉璃窗。为了保护自己,他们不得不掩盖自己。
仙那布斯住下了,原来藏在仙那布斯羽毛里的小型人形动物也住下了。让我惊奇的是,仙那布斯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逐渐强大而感到威胁。人——我们暂且这么叫他们——似乎比仙那布斯更适合这个星球。仙那布斯在死去,人们却在树枝之间找寻自己的居处,在邻近的恒星给予的辐射下肆无忌惮地生长。他们奔跑,捕猎,驯养雪犬;建立房屋,村落,城市,街道……终于有了现在的仙那庐。而那曾经辉煌的星球缔造者保持他们一贯的沉默,隐居人烟稀少的地方。有人说,现在只有一只仙那布斯了,他常常隐身藏在星球北边的一个山洞里;他有时会出来,穿过青石板、水道和莲花池,有时会淘气地抢走邻居小姑娘的冰棍,有时却也用柔软的羽毛接住从房檐掉下淘气小男孩——他已经老了,十分老了,大概活了几千年,因为种族的沉默,他也十分孤独。每当他显形飞过天际,把自己五彩的羽毛和祖母绿的眼睛镶嵌在平原和蓝天之间时,那才是最美的景象……

“作为原来辉煌王国的缔造者一族,他不感到惋惜吗?”大帝褐色透亮的眸子里透出疑惑之情。
“惋惜但不可挽回。”金发女孩答道。
大帝点了点头,“你是在告诉我,许多年后,当我的王国沦为一片土堆——或者落至别人之手时,我也能像仙那布斯一样,把对过去的回忆装进淡淡的忧伤做成的袍子里。”
金发女孩没有回答。她攥起已经半凉的杯子,抬手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我总觉得我现在是活在一千零一夜中。”大帝笑着说道,扭头看了看大殿圆形窗外蓝黑色的夜空,法利亚已经是圆盘了,这意味着金发女孩已经给她讲了15天的故事了。
“不不,陛下,有时我下午来,有时我早上来,虽然更多时候是晚上来;有时您用茶招待我,有时用香草,有时用这个星球上稀有的咖啡——在我熟悉的那个星球,它们可是比较便宜的呢。您也没有因为我讲的故事不好而下令要砍我的头——我想,您更像是忽必烈汗,我更像是马可·波罗。我四处航行只为给您献上世界各地的故事,那些宏伟的或是卑微的城市,那些笑声与苦难,欢乐与悲哀;那些窗明几净的宫殿里滋生的罪恶使凯撒颓倒,那些肮脏腐臭的小巷里泛起的温情让母亲流泪。”
“那您……愿意给我讲一千零一天吗?”大帝深情地望着眼前的金发女孩。
女孩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先轻松的神情。
“陛下,如果您愿意,当然可以。”

(2)奥塔维亚
我曾经去过一个充满断崖沟壑的星球——奥塔维亚[2],那儿原住民的生活十分轻盈又十分沉重地吊在断崖上铺着的网面上。那比蛛丝和碳纳米管更强韧的材料支撑了他们一代又一代。他们住在云雾之上,云雾下才能看到深邃的山谷,崖边点缀着白色的铁兰。那吊床、晾衣架、城与城之间联系的索道,盆栽的下垂植物,无一不悬在这张大网下面。这是一个与重力顽强抗争的种族,所有的三岁孩子都精通高架秋千,这甚至是一项举国推崇的运动。木屋缝隙中藤蔓的种子却逆着这个星球的惯例,努力向上爬,包裹住了整个房间;每当山谷中的风吹过,千千万万高高矮矮木屋上绿色的叶子都会沙沙作响,唱着这生命之网的颂歌。
我和同伴一起看过那国首都举行的高架秋千表演赛,参赛选手在雾层上面翻滚,他们鲜艳的衣裙在各个秋千之间跳跃,在雾面的背景上点缀出不同颜色的花朵,就像夜空中璀璨的烟花。他们仿佛从不害怕下坠——只有习惯于重力的人们才能正视坠落的存在。他们踩在秋千上,和我们踩在厚实的土地上是一样的平静。

这天,女孩清早便来到了皇宫。她远远地便看见大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侍卫。她四处张望,东方的清风和朝阳把茉莉花的香气送到了她的嘴边。她顺着香味寻去,大帝正坐在花园的桌椅边吃早餐,阳光和晨雾把她白色的衣裙和黑发间别着的白色茉莉花染上了朦胧的金色。
大帝远远地看见了女孩,招呼她过来,吩咐侍女也给她安排茶点。
“我昨晚梦见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如此真实,以至于我确信它存在这个宇宙里。你可去过这个地方?”
“陛下不妨讲讲看。”
“那是一片开阔的高地,住着牧人和仙女,羊儿点缀在绿色的草甸上,淳朴而快乐的人儿吹奏歌谣歌颂牧神……”
“听起来你说的是阿卡迪亚,”金发女孩回答,“我去过阿卡迪亚[3]……几千年以后的阿卡迪亚。那里,人们不会歌颂牧神……”

(3)阿卡迪亚
阿卡迪亚,智人的第31颗殖民星;由于位置偏僻,曾与大本营失联200多年。阿卡迪亚并没有它曾经有的所谓室外桃源景象——也可以说,它曾经有过——人类建起的高楼直冲云霄,生命忙碌而充实,那是与小熊星系[4]媲美的繁荣景象。然而失联的两百多年里,由于人类本性中的怀疑、猜忌与仇恨,治安混乱,政局动荡。失联带来了安全感的丧失,暴乱在大街上、屋顶上、广场上发生;冲突的一方戴上了羊角面具,试图用千百年前的人类恐惧去征服他们的对手。鲜血洒遍了它的每一寸裸露的土地,死神——确实曾降临阿卡迪亚。
我和同伴也曾踏上那个星球。呃,更确切地说,是撞上去的。几分钟之后,我们就被五花大绑,送进了地牢。逃出来并且并且解决这个星球上的事情花了一点时间——还有一只手臂和一个起子……无论如何,他们现在已经重新联系上大本营,生活也走上了正轨。当硝烟不再,这个星球的晚霞还是很美的,但那江边云彩的红粉紫金却总让我想起那些无辜死去生命的鲜血……

金发女孩注意到大帝已经久久没有舀起面前白色瓷碗中的银耳羹了。大帝半靠在扶手椅里,微微皱着眉头,长长的黑发快垂到了地上。女孩感觉到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气氛飘在空中,飘在那些自己刚讲出的,还没有消散的话语里。她垂下眼睑,望着盘中的芝麻饼干,拣起一块塞进嘴里。

女孩和大帝并肩在花园里散步。大帝和女孩都有着姣好的面容,年轻而热切的眼睛,事实上她们的年龄差不多。大帝有时指着身边灌木丛里散发香气的花朵给她看,把她推到花园深处那一泓绿宝石一般的潭水上的秋千上;又招来池塘里的大白鹅,她们一起嘲笑它歪歪扭扭走路的样子,直到橙色的夕阳笼罩了大地。
“真美。”大帝说道。
“是的。”女孩喃喃道。
大帝扭过头,静静地看着她。她正凝视着这橙色的,蜜糖流过一般的天空。
“还有一个星球你没有讲过。”
女孩低下了头。
“Gallifrey.”大帝说道。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那是……看不见的星球。”
“我看不见那所有的星球。我只是我的星球上的大帝,我看不到那宇宙其他地方的星球,那些旋转的黑洞,雾团一样的星云,宇宙尽头的餐馆,时间的裂缝……只有你,”她激动地抓起女孩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是我的眼睛。我的思想跟随你的思想去到那一个个看不见的星球,我把自己的灵魂放在那撑着月亮的高塔的顶上,悬在奥塔维亚的深渊上,让它飞过阿卡迪亚被血染红的天空,飞过大陵五的太阳湖……所以,我恳求你讲讲那颗看不见的星球……”
女孩轻轻地抽走她的手,叹气一样地开了口。“我不讲Gallifrey是……是害怕失去她。记忆中的形象一旦被词语固定住,就给抹掉了。或者,当我游历其他星球的时候,已经一点点失去她了……”[5]

(4)看不见的星球
我讲了属于我的那颗看不见的星球,那颗蜜糖色夜空,银色树叶的星球。我想,陛下心中也应该有颗看不见的星球。我不知道那是哪颗星球,是这颗没有名字却繁花盛开的、属于陛下的星球,还是一颗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星球?对于时间领主来说,时间和空间都唾手可得,我不知道自己是究竟是仍然留在Gallifrey上,在时间旋涡边徘徊,还是在宇宙中流浪,过着吟游诗人、“医生”和麻烦制造者的生活;正如我不知道大帝是否是在大殿里,花园中,还是在记忆中的皇宫里,在眼睑后的阴影里存在的一片宇宙中。也许你我都只是普通的小女孩,把郊外的森林当做自己的国土,在泥洼和腐叶间造起自己的王宫……我们究竟是在那个所有生命存在的宇宙之内,还是之外?

大帝送走了女孩。望着女孩消失在王宫门外的那一刻,她发间已经发黄的茉莉花“簌”地掉在了地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是吗?”Yaz问道。
“什么?”博士有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控制杆,问道。”
“那个你经常去看的女孩,今天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了。”她说,“你今天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
博士坐到了控制台旁边的沙发上,木讷地摇着头,不说话。
“那个住在大本营中心医院,来自第13殖民星的黑发女孩,可以利用思想造出口袋宇宙的那个?我记得你上次说,因为13号殖民星遭受了邻近好战外星生物的屠杀,她虽然活了下来,但是脑部受到了重创,造了一个她无法承受的巨大口袋宇宙,持续运行下去会造成大脑的爆炸……而你这几天又天天把TARDIS开到那个口袋宇宙去,每次都偷偷摸摸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对不起,我是说,我很抱歉……但你平常不是这样的,你是开心的……”
博士望着窗外不远处那颗开始曾经繁花盛开的星球。那个女孩的想象简直是仙境……可惜不久之后,那一切都会毁灭在爆炸中,就像滚烫的岩浆吞噬山脚那曾经拥有温暖灯光的村镇。而她,无能为力。
Tardis也飘得很慢,仿佛知道了什么。
她把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低着头,用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说话了。
“我想喝……茶,”她说,“不加糖不加奶……把茶包留在里面。”
(The End)

[1]引文来自卡尔维诺《圣约翰之路》一书。
[2]此段故事来自于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中对奥塔维亚的描述,但并不完全照搬。
[3]510中Amy提到博士曾经带自己去的地方。
[4]小熊星系,取自《银河系漫游指南》。
[5]引文来自《看不见的城市》,有改动。原文如下:
“记忆中的形象一旦被词语固定住,就给抹掉了……或者,当我讲述其他星球的时候,已经在一点点失去她了。”

真 起名困难

猫和扫地机器人

    特别有趣,我家的猫总是和扫地机器人过不去,他俩就像天敌一样只要一见面就撕。每次早上扫地机器人自己启动的时候,猫就会从睡梦里突然惊醒,就好像窝在太阳里打盹的老虎突然看见了豹子。
    这两个灰色的生物绝对不能同时出现在客厅里,否则我的玻璃茶几一定会遭殃。猫会一把掀翻正在向他领地前进的机器人,机器四脚朝天轮子空转,好不容易才刚翻过身来,又“咔”地一声被猫踩住了刷毛,然后以抛物线的优美身姿砸在玻璃茶几上。还有好几次,它报复地把茶几上的可乐碰翻,倒在猫乱蓬蓬的灰毛上,然后我成功地在猫开始舔那一摊流到沙发上的液体之前抱走了猫。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要用这个扫地机器人呢?
    ——因为我懒。
    这又是一个新的早晨,猫例行吃了三个小鱼干,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伸了懒腰,舔了舔乱蓬蓬的灰毛,窝在沙发右侧一个有阳光的小角落睡着了——那里,扫地机器人一般不会经过。
    两个小时之后当我再次打开我家大门的时候我意识到我错了——扫地机器人被我重装之后,它已经忘记了那是猫的领地。当它呼啸着自己的小轮子冲向猫的阿卡迪亚,骄傲地向着这位打呼噜的潘神挥动着自己的小刷毛和吸尘头时,猫感受到了豹子的存在。
    他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弓起背伸出爪子,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没有感情的杀手机器人感受不到恐惧,它仍然盲目地向前冲去。当它接近沙发的时候,猫终于忍无可忍。他一跃跳上机器人的背,向它的开关下嘴。机器人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如图瞎了一般撞向沙发,溜到了沙发底下,把猫从身上撞了下来。
    猫摔在了地上。
    他安静地站起来,舔了舔毛,然后坐了下来。
    我如同见了鬼一样看着刚才还张牙舞爪大杀四方现在静若处子稳如石佛的猫。
    他把两个小灰爪子放在了胸前,望了望沙发底下,然后,
    把脑袋放在了爪子上。
    他趴下了。他闭上了眼睛。
    很快,扫地机器人完成了沙发的清洁——一项以前因为猫而从来没有完成的任务。
    它出来了。
    猫不为所动。
    它的吸尘口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我这才回过神,放下手中的菜,走过去把它关掉了。我扯出了那个卡着吸尘口的小卡片。
    那是一张我从没见过的小照片。脏极了的小照片,看起来特别像2000年代流行的街头大头贴。
上面是一个穿着紫衣服的怪阿姨,她坐在一个像是游乐园的粉色碰碰车上,手握着方向盘,贴着镜头露出牙齿,眯着眼睛大笑,笑容特别像可爱的小女孩。照片里还露出了一点颜色特别像猫的灰色卷毛,好像是照相人的头发。
    底下写着一行字,“Boyf...”
    我还没念完,猫就跳上我的膝盖,叼走了我手里脏兮兮的照片。他跳了下去,回到了自己的小港湾的阳光里,伸出两只灰色小爪子,把照片藏在下面。然后把头趴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后来我再也没有看到那张照片,沙发底下也没有,我不知道猫把它藏到了哪里。
    后来,在一个有流星雨的夜里,我在睡梦中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就像一架快要散架的飞机在我家楼顶上盘旋。后来还有“咣”的一声,好像是陨石掉在了附近。鉴于家里安全无事不用逃命,我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猫不见了。我找遍了家里和邻居的花园,没有一丝猫的痕迹。
    我觉得他可能是被扫地机器人气得逃走了,可能还叫来了母星的飞船。流浪猫的日子可不好过,不仅仅是要对付扫地机器人。不过我觉得现在他还活着。
    毕竟猫有九条命。他会重生的。

脑洞来自这个微博:https://m.weibo.cn/status/4252239461975707?
吃饭时候临时起意🙈写得很粗糙对不起大家啦

【科学史同人】Sunset (戴维×法拉第)

    戴维这几天总是做奇怪的梦。
    他总是梦到自己小时候在教父家,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火红的夕阳。
     然后那轮夕阳就会变成骇人的黑色,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波涛汹涌,张牙舞爪地吞下那颗黑色的圆球。
    “汉弗莱,你不再年轻了。你还想回布里斯托吗?”
    我想我是回不去那段天天与笑气为伍的日子了。他叠起骚塞的信,折成正方形压在了一堆诗集下面。亚平宁半岛温和的天气说不定能治好我,或者日内瓦也不错。
    他艰难地抬起胳膊撑在桌子上,好支撑自己站起来。
    招呼来仆人把他带到饭桌旁,他的身体告诉他饿极了,但他并不想吃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对食物失去了兴趣——不过,他一直觉得自己飞钓来的鱼很鲜美。流动的小河在他腿肚处泛起微微的波澜,从树叶间隙筛下的阳光投在他栗棕色的头发上,那有着蓝色眼眸和羞涩微笑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瞎了一只眼,疾病缠身的并且被人们遗忘的老人。想到这里他就害怕得扔掉了钓竿,跌进了水涡里——然后飞出去的叉子打在酱碟上,溅了他一脸肉酱。
     同桌的人惊诧地抬头望了望他,噤了声。
     戴维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尴尬地招了招手。所有人又默默埋下头吃饭了。
     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桌上女士们眼中的怜悯。仅仅是十几年前,他要是在餐桌上做出这种事,可是会被桌上的女士们嘲笑一番的。
    “汉弗莱,我告诉过你的。”简望着闹出笑话的他,气愤地摇摇头,“你就是记不住刀叉该怎么放,是不是?”她向桌上捂嘴偷笑的女人投去白眼,低声地责怪他。
    我又出现闪回了。基本上可以肯定我得了那瘟。戴维想着。医生曾经告诉他中风会要了他的命。可是现在,更可能要他命的是这场瘟疫。
     自从滑铁卢战役之后,这种瘟疫就悄悄溜进了欧洲大陆,刚开始人们都以为那是个别案例,然而瘟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传开了。他听说济慈就是因为这个而丢命的。
    “得了这病的人会有漫无边际、毫不着调的幻想,还会有身临其境的闪回。”骚塞给他的信里这么写着,“听到这些我觉得十分羡慕,让我也得这个病,在脑海中的美好幻想中度日吧!”
    “你就该让哀愁痛饮早晨的玫瑰,或者饱餐海浪上空的虹彩,或者享足姹紫嫣红的牡丹”——要说关于济慈得病的传言,他相信是真的。
     他突然有点想念简,也许是刚才那场闪回的缘故。他很久没有见她了——他很想带她去看一场帕格尼尼——也许他是疯了。他已经五十岁了。他老了。
    听说托马斯身体状况也不好了。他不由得对着索然无味的饭菜叹了口气。他想见见托马斯,可是他在罗马。
    并且他还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不愿谈起的人。
    愣了愣神,他又把目光投回了面前的饭菜上。
    他不由得思考起谁说的罗马人精通烧菜。
    就在这时,在他用餐巾抹着嘴边的油渍时,病魔找上了门。
    白色的餐巾“簇”地落在了地上,之后他的脑袋也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2
    “这是个美丽的地方。”
    戴维看到了眼前模模糊糊的光点。当他的视力完全恢复后,他看清楚了眼前的人。“Michael?你怎么到罗马来了?”
    亚平宁半岛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橘黄色的光点映在他老朋友的棕色鬈发上——他不愿谈起的人居然站在他的眼前,正在向他微笑。他觉得有一种空气凝固在鼻腔的尴尬感。
    “当然是来陪陪你了,戴维爵士…”
    “别…”戴维一愣,然后条件反射似的猛地摇头,“别这么叫我。”
    法拉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晕。“听管家说您昨天晕倒了,等您身体恢复了之后,或许…或许我们能去街上走走。”
    戴维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散步。小叙。最重要的是小叙。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啊。“当然。”他有些笨拙地点点头,“罗马很漂亮。”
    “而且您的夫人也不会妨碍我们进行学术交谈。”法拉第半开玩笑地打着趣。
    戴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是第一次听到他温文尔雅的学生说出这样的话。房间里仿佛沉寂了半个世纪,然后他才接过话头:“她不在这里。不过我常给她寄信描述我在罗马的见闻。”
    “我在外这几天也给Sarah写了很多信。我会把我们俩出去散步的事第一个告诉她。”
    法拉第开始讲起了Sarah和他最近做的一些研究,等戴维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告辞离开了。
    “等...”戴维还没有说出口,法拉第已经穿过了门廊,戴维看见窗外的阳光在他的鬈发上不停舞动,直至消失,然后听到了女仆的声音。
    “您刚才在跟谁说话?刚才那位执意要进来的年轻人吗?”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安妮。”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褶皱的双手,突然有想叹气的冲动。

3
    “这儿的天气真是十分宜人。”法拉第扶了扶他的礼帽,扭头望着身边的老师,“您到这里休养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戴维点了点头。
    他才走上街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腿重得抬不起来,只好任由鞋蹭着地发出刺耳的响声;过一会儿他居然觉得腿越来越轻好像要飘起来一般,歪头一看,才发现法拉第正搀着他的胳膊。他再一次正视了那双手。
    上一次这么近地看见那双手还是他让法拉第递给他烧瓶的时候。那时候那双手是多么年轻稚嫩啊,没有爆炸的伤痕,没有溶液的污点,粉红的关节像极了法拉第站在他旁边做实验记录的时候因兴奋而微微粉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温柔的眸子——年轻的法拉第总让他想到在台上做实验时因为女士起哄而涨红脸的二十多岁的自己。现在这双手看起来仍然年轻健壮,但多了沧桑的痕迹——恐怕半数的沧桑都是自己给他的,他想。
    他有些失落地默默扭回头,突然觉得有些眩晕。这时这双手更用力地搀着他不让他摔倒,那个曾经瘦弱的小伙子如今让自己的老师倚着自己的肩膀站起来。戴维一瞬间觉得貌似法拉第夺去了他的生命——
     他们当年,一样的年轻有为,热爱科学,理想崇高;现在他老了,法拉第还没有老去,他现在做实验的那股劲就像他当年义无反顾地吞下一氧化碳一般——只有他知道那只炸伤的眼睛在他老去的时候带给他的痛苦与不便。然而他是戴维——这些都是小事情。“法拉第,戴维爵士的右手”——现在他确实是了。戴维因为自己虚弱的身体无奈地摇摇头,挤出一丝笑脸。
    “在这里您新结识了什么朋友吗?”法拉第把脸凑近,轻声地问他。他棱角分明的鹰钩鼻子和呼吸的热气让戴维有些脸颊发热。“交了几个朋友,不过事实上,我总是在给贝采里乌斯和杨写信。”戴维说着顿了顿,“啊,我前几天还想着要给您写信来着……”
    “其实我不是故意不给您写信问候的,只是……只是我怕您的病或者其他一些什么人会导致我们的交流产生不好的后果。”终于法拉第还是提到了这件事。
    戴维长吁了一口气。他好像一直都在等待这句话的出现。“我能够理解。”他说道。
    这句话之后是一段冗长的沉默。戴维就这样,和搀着他的法拉第,走在街上,他倚着法拉第的身体挪动着自己的步伐,那时他能感受到的,只有风的冰冷,和对方手臂的温暖。看着对方的鬈发和自己的一起被风吹起交织在风中,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我很抱歉。”戴维突然说。“我并不是有意针对你。”
    法拉第愣着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停下脚步。“我们还是不要谈这些事情好了。”他把头扭回去,望着前方街上的店铺招牌。戴维好像看见了他红红的眼圈。
    “我当时只是觉得我做了自己的选择,”
    法拉第没有说话,只是咽了咽喉咙。
    “相对正确的…选择。”
    “可是那确实有些伤人,戴维爵士。”法拉第也突然扭过头来,声音颤抖。不仅是声音,他耳边的头发也在舞动着,不知道是风在作怪还是因为他在生气。
    “别那么叫我。”
    “但是我觉得你喜欢被这样叫,不是吗,亲爱的老师?”法拉第突然扭过头来瞪着他的眼睛,他幽怨的眼神和贴得太近的鼻尖让戴维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那只搀扶他的手也突然松开了。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法拉第表现得这么奇怪过。
    “我从来没有真正的反对过你…”
    “你在我竞选的时候甚至…出去钓鱼。”法拉第突然重新扶起了戴维的手臂。“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一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好像是戴维挡了他的道。那个年轻人扭头望了望他俩,神情愈发奇怪。他瞪着眼睛,又大声地骂了句什么,然后径直走开了。
    法拉第摇摇头。“看来他不是你的朋友。”
    戴维抬头看了看罗马的蓝天。
    来自地中海的阳光正暖洋洋地晕在蓝天下的每个人身上。这是夕阳,衬得教堂的琉璃剔透发亮,也映在法拉第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上。
    “我们去那个塔顶观赏一下罗马的夕阳吧。”戴维指着前方的方形尖塔。
    他说道。
    他的嘴唇有轻微的颤抖。
4
     于是他俩们坐在了塔顶的夕阳里。罗马城橘红色的砖墙和房顶在金色的光束下温和而灿烂,昭示着这座古都昔日的繁华。如今她好像一位美颜褪去的妇人,被生活的重担压的喘不过气。
    就如同我一样。戴维想道。
    塔顶上的风很大,吹得法拉第的围巾松散开来,随着他金棕色的鬈发在金色的夕阳里有韵律地舞动着。戴维的目光被那跳舞的头发吸引住了。
    他凝视着眼前正在欣赏夕阳的法拉第,正如他在1812年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人的时候一般。这是一个浪漫、纯真又充满热情的年轻人,他没有办法拒绝他。现在他仍然静静地欣赏着夕阳,也许他天才的小脑袋里正想着太阳的运作原理,想着光与雨,想着这场席卷欧洲的瘟疫,想着给Sarah的诗和信和吻……
    而他自己,孤单的戴维,却在想着他。
    他大概会用余生来记恨我了。即使我命不久矣。
     戴维想着,突然又感受到胳膊上轻柔的压感。法拉第正扭过身,微笑着抓住了他的手臂。“敬爱的老师,”他看见法拉第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不管我曾经如何断然地拒绝,但是现在我在这里,在你身边,不是吗?”
    他触电一般地颤抖着。“是的。”他喃喃地回答。
    他有点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里的阳光太刺眼。
    这里的风是这么温顺。
    然而泪水是这么冰冷。
    他轻轻地,小心地把左手搭在那只扶着他的手上,然后抬头放眼望了望罗马城。圣彼得广场上的人群如同草地上蹦跳啄食的鸽子,不远处红屋顶上的鸟排成一排,轻丝一般的云朵在蓝色天边缓缓降落。
     他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搀扶着他的手就随着眼角的湿润一起蒸走了,飘在金色的夕阳里。
5
Man is but a short-lived flower,
His bloom but for a changeful hour!
Pass a little time away,
The rosy cheek is turned to clay:
No living joys, no transports burn
In the dark sepulchral urn…
  - Sir Humphry Davy

后记:
    本来想写成一篇法戴结果写成了戴法…总之整篇都是戴维脑海中的小剧场,前面虚构那个病也是为了这个。主要想表达的就是戴维在去世前的几年对法拉第(可能怀有)的愧疚与怀念吧。里面所有的法拉第的部分都是他自己根据平常接触的法拉第脑补出来的,而且在最后,在他的心底,他始终希望在去世之前得到解脱。不过毕竟是傲娇臭脾气(划掉)的戴维爵士…
    本人戴维脑残粉所以写了个戴法,但是觉得这样写人设有部分崩坏…不管怎样在七夕插个刀是我圈潜规则(并不)。感谢微博@诸葛家的老狼,很多灵感来源于您找的史料~然后放暑假之前立的flag终于完成了。各位仙女们如果看到有错误请及时指出呀!
     另外写文时候的BGM很重要。查资料的时候发现1829年三月门德尔松复排了马太受难曲,于是就伴着马太受难曲和莫扎特的圣体颂写完的这篇文章,大家也可以带着BGM还原…
    就像法拉第说的那样: 
    “我只希望记住他的善良。”
                                                           -Cheryl  2017.8.29

Chris (完)

  那天很重要。因为那天,他真正学会了撬锁。
  他仍然每天约着和索菲在落日甲板上喝泡泡酒,但是他也已经知道了以索菲的取向,她对他是不感兴趣的。
  他百无聊赖地对着粉红色的泡泡酒瓶口吐着泡泡,然后又把酒瓶举起来对着橘红色的夕阳晃了晃。
  “我真希望自己能离开这里。”他喃喃道。
  “我也是。”索菲说着,嘲讽般地笑笑,然后向后一仰陷进了沙滩椅里。“可是我已经抽不开身了。”
  Chris松了松他汉字睡衣的系带,然后顺服地蜷在了落日的红色光斑里,波光在他棕色的长睫毛上蹦跳着。

   他醒了。
  床头是一叠报纸。
  “微风”破产,乔尼面临牢狱之灾。
  他按下了闹钟。

  在马桶上他想起了他是谁。
  他想起了那天他在索菲的掩护下偷偷溜进某位大人物的房间。
  想起8个月航程结束之后他把六袋麦片粥袋子扔在港口的垃圾桶里。
  想起只身穿越欧洲大陆翻窗户私闯民宅差点被保安揍死——“别打我脸!”他大嚎。然后鼻腔就流出了咸咸的温热液体。
  想接到民宅主人的电话时候的狂喜。“十分感谢。”那人说。"微风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开门!”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砸门。
  “停!Marcus!他刚醒!”
  Chris一脸茫然地打开了门。
  他看到了Tim那张蠢脸。
  “不好意思,Marcus挺没大没小的。我晚上刚好经过那条巷子口看见有群人把你打晕了在往车里拖,我就跑过去了……”
  Chris用写着震惊的长脸瞄准了他。“我的老天爷,他们没拿枪指你吗?”
  “没有。”Tim耸耸肩。
  “这群杀手也太不专业了。”Chris撇撇嘴。
  “也许是因为Tim长得像特工。”绿衣服Judith也凑了过来,靠在Tim的肩窝里。
  Chris十分想把脑袋扎进马桶里了。

  Chris德高望重的老爸虽然没有再联系过他,但他感觉得到自己身边的麻烦都在慢慢远离自己。
  虽然事务所的位置已经回不来了——但他也不是十分想要回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凑到Tim家里喝麦片粥和Marcus玩牌的日子。
  “你有点酷。”Marcus说道,抬眼看了看他。
  “我可是在赌场赢了他的人。”他左手捏着薯片,右手伸出去随便指了指电视。
  “可以不一定赢得了我。”

  还有,第二天在银河电器城看见他穿着蓝色工作服来上班的Tim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
  “因为品牌信誉啊。”他歪起嘴角笑着说,然后操起墙角的扫把把涌进来的大叔赶回门外:“我们!还没!开门!!”

(完)

一个十分草率的结尾😂
感觉自己的脑洞开得不够大不过希望有人能喜欢😭
我是一个好懒的人哦 写得不好的请把你们的鸡蛋番茄尽力地砸过来
谢谢!😊